「什麼也不清楚。釋出指令的是——」
「對了,你是怎麼進這行的呢?」
「對不起。這個可不能告訴你。即便你多付錢也沒用。」
「那我怎麼知道我可以信賴你呢?」
佈雷登大笑起來。
「或許你希望我給你供貨呢。」他說,「如果你對你的發貨狀況不滿意,可以考慮一下我的顧客啊。交貨時間是週四和週日。與此同時——還有一份樣品——你可能覺得我的外衣領子很有趣吧。非常漂亮,對吧?是華麗的天鵝絨做的。或許你會覺得有點兒惹人耳目——有點兒過分僵硬了吧?可能你是對的。不過做工非常不錯。開口幾乎看不見。我們巧妙地把食指和拇指伸進去,輕輕地拉開小鏈兒,就拿出了這個精心製作的油綢布包——像洋蔥皮一樣精美,但非常結實。布包裡頭,你會發現這分量足以供應相當多的狂熱分子。這是一件魔術師的外衣,可以像創造夢幻一樣變出這樣的東西來。」
米利根一言不發地檢查了小包裡的東西。其實,這是赫克特·彭切昂在「白天鵝」酒吧裡得到的那包毒品中的一部分。
「目前為止,非常好。你是從哪兒得到這東西的?」
「在考文特花園。」
「不是在皮姆公司嗎?」
「不是。」
米利根看樣子很失望。
「你是星期幾到手的呢?」
「週五早上。跟你本人一樣,我也是在週五到貨的。」
「這麼說,」米利根說,「你和我現在得上一條船了。黛安,我的寶貝兒,跑去一邊兒玩吧,我要跟你朋友談談生意了。」
「在我家裡這麼對我,你可真是非常貼心啊,」德·莫梅莉小姐抱怨道,不過她明白米利根說得很認真,便打起精神,披上披肩,躲到了臥室裡。米利根俯身向前,湊到了桌子上。
「我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訴你。」他說,「你要是出賣我,後果可得自負。我可不想跟你那個該死的堂弟搞出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來。」
佈雷登先生用了幾句精心斟酌的話語就表達了他對彼得·溫西勳爵的意見。
「好吧,」米利根說,「我已經警告過你了。那麼聽我說,如果咱們能查明是誰在運作此事,並且是如何運作的,咱們就能在上面操控。一方面來說,這樣子能賺不少錢,可是也要冒非常大的風險,碰上非常多的困難,花銷也很大。瞧瞧我所經營的那個地方吧。只有最中心的那個人才能得到最大的利潤。嗨,我所知道的就是這個了:整個過程都是由你們那家做廣告的地方——皮姆公司來操縱的。我是從一名現在已經過世的男子那裡打聽到這件事的。我是如何遇上他的,我就不跟你講了,那事說來話長了。不過我會告訴你他對我說的話。有天晚上我跟他在卡爾頓飯店吃飯,他有點兒醉了。一名夥計領著一群人走了進來,他對我說:‘知道那人是誰嗎?’‘完全不認識。’我說。他說:‘哎呀,那是老皮姆,廣告公司的董事。’然後他大笑著說:‘要是他知道他的寶貝公司在幹些什麼,他準會勃然大怒的。’‘怎麼回事?’我說。‘怎麼?’他說,‘你不知道嗎?所有這些毒品交易都是由那兒操控的。’當然啦,我開始詢問他是怎麼知道的,以及所有的細節,而他卻突然警惕起來,開始故弄玄虛,我無法再從他那兒套到一句話了。」
「我知道那種喝醉的樣子。」佈雷登說,「你覺得他真的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麼嗎?」
「是的,我覺得他知道。第二天我又見到他了,但他當時頭腦很清醒,我把他所說的話告訴他的時候,他嚇得魂都沒了。不過他承認說,那些話是真的,還懇求我對此秘而不宣。我就從他那兒打聽到這些,當天晚上他就被一輛卡車給撞死了。」
「撞死了?真是非常及時啊!」
「我自己也這麼想,」米利根說,「這令我相當緊張。」
「可是維克多·迪安是怎麼打聽到的呢?」
「那個嘛,」米利根承認道,「我出了個大錯。有天晚上黛安帶他來了——」
「稍等一下。你跟那位言語輕率的朋友交談是什麼時候啊?」
「差不多一年前吧。當然啦,我一直試圖把此事查個水落石出,所以黛安把迪安介紹給我,說他在皮姆公司工作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就是那個人呢。但顯然不是他。不過恐怕他從我這兒瞭解到了此事的情況。過了不久,我就發現他企圖干涉此事,於是我讓黛安阻撓他的行為。」
「其實,」佈雷登先生說,「你企圖從他那兒打聽訊息,就像你企圖從我這兒打聽訊息一樣,可你發現他卻反過來向你打聽訊息來了。」
「差不多是這樣。」米利根坦承道。
「而且不久以後他就從樓梯上摔下去了。」
「是的,不過不是我推他下去的。你不必那麼想。我可不想幹掉他。我只是想讓他別擋道而已。黛安是個話癆,尤其是她玩瘋了以後。問題在於,你跟這些人永遠也不會太平。按常理來說,他們為了自身的利益會守口如瓶,可是他們的見識還不如籠子裡的猴子呢。」
「唔,」佈雷登說,「如果是咱們用毒品餵飽了他們,耗費了他們的自控能力,我看咱們也不能再抱怨由此產生的後果了。」
「看來是吧,不過他媽的有時候也會遇上麻煩事。他們在某些方面像黃鼠狼一樣狡猾,而在另外的方面卻又像個地道的白痴。而且還心地很壞。」
「是啊。迪安從來就沒成為癮君子,對吧?」
「對,要是他成了癮君子,我們就會更好地控制他了;可惜啊,他的頭腦很清醒。而且他也一直非常清楚,他提供的任何資訊都能得到不錯的報酬。」
「非常有可能。問題在於,他還從另一方拿錢——至少我認為他拿了錢。」
「你難道不會也玩那樣的把戲嗎?」米利根說。
「我可不想摔下樓梯去。我覺得吧,你想知道的,是那套把戲運作的方法,以及是誰在運作。我敢說我能為你查出來。價錢方面怎麼樣呢?」
「我的主意是,咱們利用這些資訊自己進入圈子內部,然後各自做各自的交易。」
「正是如此。要不然,我看咱們查明皮姆公司裡那位先生的身份後,就對他施加壓力,然後分配戰利品。這樣的話,因為我做了大部分工作,而且承擔了最大的風險,我看我應該拿百分之七十五。」
「絕對不行,五五開。我得負責談判。」
「你負責嗎?那倒是相當不錯。可是我到底為什麼要把你扯進來呢?你得等我告訴你跟誰談判,你才能去談判啊。你別當我是昨天剛出生的小孩兒。」
「不會的。不過知道我的所作所為吧,我可以讓你明天就離開皮姆公司,對吧?要是皮姆知道了你是誰,你覺得他還會讓你在他那座正派的辦公大樓裡多待一天嗎?」
「好吧,聽我說。咱們一塊兒去談判,我拿百分之六十。」
米利根聳了聳肩。
「好吧,暫且這麼定吧。我希望結果不會是那樣子的。咱們的目標是要把韁繩抓到咱們自己的手裡。」
「如你所說。等咱們幹完了,有的是時間決定由誰來掌權。」
佈雷登走後,託德·米利根走進臥室,發現黛安正跪在靠窗的座位上,注視著樓下的大街。
「你跟他把事情談妥了?」
「是的。他這個人不可靠,不過我會讓他明白,跟我坦誠相待是有好處可撈的。」
「你最好別去理他。」
「你說的是廢話。」米利根說著,爆了句粗口。
黛安轉過身面對著他。
「我警告過你,」她說,「我他媽的才不在乎你出了什麼事呢。託德,你讓我煩透了,看見你垮臺是件很讓人高興的事情。不過你最好還是避開那個男人。」
「你想要出賣我,對吧?」
「我沒那個必要。」
「你最好不要。你讓這位身穿緊身衣、做作的紳士搞得喪失了理智,對吧?」
「你怎麼這麼粗俗呢?」她輕蔑地問道。
「那你是怎麼啦?」
「我很害怕,僅此而已。不像我的作風,是吧?」
「害怕那個寫廣告的騙子?」
「真的,託德,有時候你是個傻瓜,你連眼皮子底下的東西都看不見。我看,你是因為東西太明顯了,反而看不見了吧。」
「你醉了吧,」米利根說,「就因你沒能成功勾搭上這個傢伙——」
「住口!」黛安說,「勾搭上他?我寧可勾搭上劊子手呢。」
「我看也是。任何一種新的感覺都能為你所用。你想幹什麼?吵架嗎?要是這樣的話,恐怕我可懶得滿足你。」
有這麼一條討厭的慣例,在骯髒的關係最終崩塌之前,總會有一連串同樣骯髒的小爭吵。不過這一回,德·莫梅莉小姐似乎準備省掉這個慣例了。
「不。我要跟你分手,就這樣吧。我很冷。我要睡覺了——託德,是不是你殺了維克多·迪安?」
「不是我殺的。」
那天夜裡,梅傑·米利根夢到了迪斯·佈雷登,佈雷登一身小丑服裝,以謀殺彼得·溫西勳爵的罪名被絞死。
這裡指狄更斯的最後一部完整的長篇小說《我們共同的朋友》。
意為牙齒,與之押韻的讀音接近「迪斯」。
意為呼吸、微風,與之押韻的讀音接近「戴斯」,即與「死神」同音。
出自《聖經》中的《馬太福音》,使徒彼得抓到一條魚,口中會吐出金幣。
作者「多蘿西·L·塞耶斯」的其他小說
《喪鐘九鳴》《貝羅那俱樂部的不快事件》《俗麗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