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滑稽小丑的無情面具

「哦,託德啊!他什麼都不會透露的。他就是頭骯髒的豬玀。我討厭他。只要能甩了他,我什麼都願意做。可是他知道得太多了。而且,他能搞到可卡因。好多人都曾經試圖甩掉他,可是一到週五週六又總是會回來。」

「那是他分發可卡因的日子,對吧?」

「基本是那樣。不過——」她又開始大笑起來,「今晚你不在那兒,對吧?今晚太有意思了。他的貨好像不夠了,反正是那一類的事兒。那幫人吵得很兇。那個身患敗血病的女人芭布斯·伍德利到處亂叫。她把託德抓傷了。我真希望他也染上敗血病。他承諾說明天會到貨,可是他的樣子實在像個大白痴,鮮血順著下巴流下來。那個女人說要打死他。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毫無疑問,這是拉伯雷式的幽默場景。」

「幸好我弄到的貨夠多,於是我給了她足夠的量,讓她安靜下來,然後我們就想來一場賽車。我贏了,最起碼,要不是因為你的緣故,我肯定就贏了。你怎麼會碰巧出現了呢?」

「哦,我就是碰巧出現了唄。我這個人總是碰巧。」

「你不是碰巧出現的。你不過是看起來像是碰巧罷了。你不算是託德那些常客裡的人,對吧?」

「現在還不是。」

「你想做他的常客嗎?其實還是不要了吧。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可以幫你弄到的。可是託德就是個畜生。你最好還是別跟他接觸。」

「你是為我好才警告我的嗎?」

「是啊,正是如此。」

「真是個熱心人!」

「不,我是說真的。反正,生活就像是地獄,可要是你跟託德攪到一塊兒,那就連地獄都不如了。」

「那你為什麼不擺脫託德呢?」

「我擺脫不了。」

「怕他嗎?」

「他倒是不太怕。怕的是他背後的人。託德也怕他們。他絕不會放我走的。他會馬上殺了我的。」

「多麼令人神往啊!我覺得我真應該好好認識一下他。」

「最後你也會怕他的。」

「我會怕他嗎?嗯,害怕也會產生快感。」

「小丑,下來吧。我來告訴你如何在生活中獲得快感吧。」

「你能告訴我麼?」

「試試看唄。」

樹葉叢中發出一陣沙沙聲,他滑下樹站到了黛安身邊。

「怎麼啦?」

「抱我起來。我都抽筋了。」

他抱起了她,她感覺他的雙手托住她的乳房,硬得跟鐵一樣。她個子很高,回頭看他的時候,正好能看見他的目光,與她自己的目光平齊。

「哎,我行嗎?」

「什麼行不行的?」

「在你看來行嗎?」

「在我看來?對我來說,你有什麼好的?」

「我很美麗啊。」

「不如以前美麗了。再過五年你就會變醜。」

「五年?五年之內我肯定不會想要你了。」

「我連五分鐘都不想要你。」

寒冷的曙光開始穿透樹葉;她面前出現的只是一個無情的長下巴,一道微笑的薄嘴唇。她伸手去抓他的面具,可他飛快地躲開了。他不慌不忙地把她的身子轉向自己,然後把她的雙臂反剪到背後,按住不動。

「接下來幹什麼呢?」她嘲弄地問道。

「什麼也不幹啊。我會送你回家的。」

「你會嗎?啊,那麼說你會送我回家咯?」

「會啊,就像上次我送過你的那次一樣。」

「跟你上次一模一樣嗎?」

「不完全一樣。因為那次你喝醉了。而這次你更清醒。除了這個微小的差別之外,這次的節目會按照上次的程式進行。」

「小丑,你可以吻吻我。」

「你值得我吻嗎?吻你一下,為的是你的情報。吻你兩下,因為你無私地努力把我從壞蛋米利根先生手中解救出來。第三下嘛,是因為我喜歡如此。」

他親吻黛安的樣子,就好像是存心在羞辱。然後他把她整個抱了起來,仍舊反剪著她的雙臂,把她丟到了敞篷車的後座上。

「給你一條毛毯。你會用得著的。」

她一言不發。他發動引擎,車子轉彎,沿著林間小路慢慢地開去。他們開到與大轎車並排的地方,他探出身子,把車鑰匙扔到了「青春痘」蘭卡斯特的膝蓋上,那傢伙還躺在車座上愜意地打著鼾呢。幾分鐘之後,他們鑽出了樹林,上了大路。天空中交織著晨曦若隱若現的微弱條紋。

黛安·德·莫梅莉從毛毯底下溜了出來,欠過身子。他正悠然自得地坐在駕駛座上,駕駛著汽車,黑色的脖頸隨心所欲地向後靠去,一隻手鬆鬆垮垮地搭在方向盤上。只要一扭動方向盤,她就能把他和她自己一起帶到溝裡去。這是他應得的懲罰。

「別亂動。」他頭也沒回地說道。

「你這混蛋!」

他把車停了下來。

「如果你再不規矩,我就把你丟在路邊,就像伊斯靈頓鎮長的女兒一樣坐在里程碑上。或者嘛,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把你捆起來。你想選哪個呢?」

「對我好嘛。」

「我對你很好啊。我讓你不會感到很無聊,足足有兩個小時之久。我求求你別搞得咱倆最後鬧個不歡而散。你為什麼哭呢?」

「我累了——而且你也不會愛上我!」

「我可憐的孩子啊,振作起來吧。誰會相信黛安·德·莫梅莉會迷戀上化裝服和玩具哨笛呢?」

「我愛上的可不是那些東西。我愛上的是你。你這個人很奇怪。我很怕你。可你卻根本沒有想過我。你在想什麼可怕的事。是什麼事呢?是什麼事呢?等一下!」

她伸出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胳膊。

「我漸漸看清了一些我看不清楚的東西。我現在看清楚了,是皮帶。他們用皮帶綁住了他的胳膊肘,又用白色的袋子套住他腦袋。是吊死鬼啊。你腦子裡裝了一個吊死鬼。你為什麼會想把人吊死呢?」

黛安鬆開手,在車廂裡離他最遠的角落裡縮成一團。溫西重新發動引擎,鬆開了離合器。

「好傢伙,」他想,「我從未見過喝酒吸毒後還會產生這麼奇怪的副作用。非常有意思,可是不太安全。某種程度上看,幸好出現了這樣的小插曲。我們不必摔斷脖子就可以到家了。我沒想到我身上還有這麼一股子墓地的氣息。」

他把黛安抱下車時,她已經睡熟了。她半睡半醒地用胳膊摟住了他的脖頸。

「親愛的,真是令人愉快啊。」說著她突然一下子驚醒過來,「咱們到哪兒了?出什麼事了?」

「咱們到家了,你的門鑰匙在哪兒呢?」

「在這兒。吻我一下。把那個面具給摘了吧。」

「快進去吧,那邊有名警察,他會覺得咱們看起來相當不堪呢。」他開啟了房門。

「你不進來嗎?」

她好像已經把吊死鬼的事兒全都給忘了。

他搖了搖頭。

「好吧,那再見啦。」

「再見。」

這次他很溫柔地親吻了她,然後把她推到房子裡。那名警察好奇地走了過來,露出一張溫西認識的面孔。官氣十足的目光掃視著他,令他不禁暗笑起來。

「早上好啊,警官。」

「早啊,先生。」警察冷冷地說。

「莫法特呀,莫法特,」勳爵語氣責備地說,「你永遠都別想升職了。即便你不認識我,也應該認識這輛車吧。」

「天啊,是勳爵閣下啊。請您原諒。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您啊。」

「別滿口勳爵閣下的。有人可能在偷聽呢。你在巡視嗎?」

「正要回家呢,勳——先生。」

「跳上車吧,我送你回去。你在這一帶可曾見過一個叫米利根的傢伙嗎?」

「梅傑·託德·米利根?是啊,時常能見到。他是個壞蛋,他是世界上第一等的大壞蛋。他家就在沿河下去的那個地方。跟帕克先生追蹤的那個大型販毒團伙有瓜葛。我們隨時都可以把他抓起來。不過他還不是真正的老大。」

「莫法特,他不是老大嗎?」

「勳爵,他不是老大。這輛車很不錯,對吧?馬路上沒多少車能追上你。是啊,帕克先生想通過他查出整個團伙的大頭目,不過看起來沒什麼機會。他們就像黃鼠狼一樣狡猾,真是很狡猾。我看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個傢伙是誰。」

「莫法特,他們怎麼進行交易呢?」

「哦,勳爵,根據我們所得到的訊息,毒品每週一到兩次從海岸被帶進來,然後運到倫敦。我們不止一次想在途中攔截,也就是說,帕克先生的專案小組會出動,可是他們總能從我們手中溜掉。然後毒品就會被運到某地,可是我們並不知道是哪兒,再分發給大經銷商。這些大經銷商再把毒品拿到各個地方去賣。我們可以到那些地方去查——可是天啊!那有什麼用呢?下週又會換到另一個地方賣了。」

「那麼米利根算是哪一部分的呢?」

「勳爵,我們認為他是個地位頗高的經銷商。他分發毒品的場所,有時在他那座房子裡,有時在別的地方。」

「比方說,在你見到我的那座房子裡?」

「那裡是其中的一個場所。」

「可問題的關鍵在於,米利根是從哪兒搞到供貨的呢?」

「勳爵,正是如此。」

「你們不能跟蹤他來查明真相嗎?」

「啊!可是勳爵,他不會親自去取。別人替他取貨。而且您瞧,如果我們去開啟他的包裹,搜查他的零售商,如此等等,他們只要把他從供貨名單上勾掉就行了,結果我們又迴歸原處。」

「確實如此。他在他那座房子裡多長時間舉辦一次聚會?」

「勳爵,幾乎每天晚上都會辦。看起來就好像整天都是家庭招待會呢。」

「嗯,莫法特,週五和週六的晚上要盯緊點。」

「勳爵,週五和週六嗎?」

「那兩天晚上會有事兒發生。」

「勳爵,是這樣嗎?我非常感謝您。我們還不知道呢。這是個不錯的訊息,確實不錯。勳爵,您能在下個轉彎處讓我下車吧,那就算幫我大忙了。恐怕我讓勳爵閣下繞路了吧。」

「一點兒也不會,莫法特,一點兒也不會。非常高興見到你。啊,對了,就當你沒見過我。你明白嗎,倒不是我的品行問題,而是我估計梅傑·米利根可能不會喜歡我造訪那座特殊的房子。」

「勳爵,沒問題。當時我並沒有在執勤,我不必把這個寫進報告裡去。勳爵,再見,謝謝您。」

出自蘇格蘭童謠《風笛手的兒子湯姆》。

greatgodpan,希臘神話中的牧神,喜歡吹風笛,用於催眠。

此句出自英國詩人丁尼生的《國王的敘事詩》中的《桂妮薇兒》。

希臘神話中令人畏懼的女神,她會運用魔法和幻術勾引敵人,將其變成怪物。

出自英國一首膾炙人口的童謠《伊斯靈頓鎮長的女兒》,講述的是伊斯靈頓一名鄉紳兒子與鎮長女兒的愛情故事,伊斯靈頓現為倫敦附近的一個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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