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尼走到他家那條街上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了,天色一片暗紫。樹林裡傳出夜間特有的蟲鳴鳥叫。他的腳好痛,走路一瘸一拐的,但他內心卻洋溢著希望,彷彿一團熊熊的火焰在胸中燃燒。
我找到她了。
你找到誰了?
那個被綁架的女孩子。
約翰尼一次又一次回想那幾句話,從那些話裡尋找力量,驅散心中沮喪的情緒。他的腳好痛,那種劇痛令他感到沮喪。整整八英里。那八英里他幾乎都是用跑的,而且腳上沒穿鞋子。他的腳被割得傷痕累累,皮破血流,尤其右腳最嚴重。剛剛被那個扛著黑箱子的巨無霸抓住,好不容易逃脫了,可是跑了兩英里之後,右腳卻被碎玻璃瓶刺傷,傷勢嚴重。剛剛他咬傷了那個人的手指,此刻嘴裡彷彿還有一股血腥味,還有一股泥巴味。他儘量不去回想剛剛那一幕。他集中心思想妹妹,想媽媽。
約翰尼已經爬到山頂上了。再爬過前面那一座小山丘就到家了。這時候,一陣溫溫溼溼的風迎面吹來,放眼望去,一路上燈火通明。一棟棟的房子,視窗透出暖洋洋的光暈。在一片暗紫的浩瀚天空下,點點燈火顯得如此渺小。沿著那條又黑又窄的馬路看過去,遠處那一片幽暗的森林邊緣,家家戶戶的燈火顯得更密集。再走一英里就到了。再爬過一座小山丘。
剛剛聽到的訊息,一定要趕快告訴媽媽。
就在他開始下坡的時候,有一輛車從後面的坡頂上攀過來,可是他根本沒注意到。他滿腦子都在想那個人說的話。他一直在想,不知道媽媽聽到這個訊息會有什麼反應。從此以後,她就不會整天賴在床上,不需要再吃藥了。他們可以重新開始。他們兩個。然後,還有阿莉莎。
然後,爸爸會回來。
他們就可以回去住從前那棟房子。
這時候,後面那輛車的燈照到他身上。約翰尼趕緊走到路邊,地上的影子也跟著轉向左邊。又過一會兒,車子開到他旁邊停下來,影子就不見了。約翰尼忽然感到一陣恐懼湧上心頭,但很快他就認出那是肯的車。一輛很大的白色凱迪拉克凱雷德,車身有稜有角,旁邊噴了那幾個紅色的字:階梯營造公司。肯把車窗降下來。他那張臉曬得黝黑,眼袋反而沒那麼明顯。「你死到哪裡去了?」約翰尼搖搖頭,邊走邊喘氣。「約翰尼,上車,馬上給我上車。」
約翰尼彎腰看了車裡一眼。「我不要——」他一手握起拳頭叉腰。
肯把排擋杆推到停車擋,嘩啦一聲用力推開車門。「小子,你敢跟我頂嘴。乖乖給我上車。你媽已經崩潰了,整個城裡鬧成一團。」肯鑽出車子。他又高又肥,約翰尼一直覺得他那種身材看起來就像標準的中年人。他戴著一隻金錶,頭上沒剩幾根毛。他魚尾紋很深,顯然常常在笑,但約翰尼從來沒看過他的笑臉。
約翰尼鼓起勇氣問他:「我媽怎麼會崩潰?」
肯伸出他那隻大手,指向車裡。「馬上給我上車。」
約翰尼鑽進車裡,坐上平滑柔軟的皮椅。肯把排擋杆往前一推,開動車子。這時候,約翰尼忽然又想到那個死去的人。
我找到她了。
整間屋子亮得簡直像在過聖誕節。屋裡屋外燈火通明。好幾輛警車斜斜地停在車道上,有些停在院子裡,在草坪上留下深深的車轍。天色越來越暗,好幾個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院子裡。約翰尼注意到他們腰帶上有很多鐵環,上面掛著手槍、無線電,還有黑黑的警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