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倫蒂斯女士起身從桌後走出來,抽噎著,同情地望著她。
「到底怎麼了?」伊蓮問道。
「是你父親……」普倫蒂斯女士緊緊攥著伊蓮的雙手。「他今天早上自殺了。」
***
伊蓮整個人都麻木了,恍惚中開著車回家。
那句「他今天早上自殺了」一直在她耳邊迴響,但伊蓮麻木到沒法思考,好像那句話就只是不知所謂的噪音而已。
伊蓮打量著車裡的陳設,她看到後視鏡上掛的那副毛絨骰子,看到父親上班戴的皮手套,看到遮陽板上夾著她八歲時身穿牛仔服的泛黃照片。
我再也看不到他了,我就知道,伊蓮想起她在監獄探視父親時的預感。她歇斯底里地笑起來,下唇抽搐著。隨後她笑得喘不過氣來,差點把車開翻下公路。
把車停在駐車道時,她已然游離神外。感覺像在做夢,一個噩夢,而她自己正在注視著一切。
她看著自己開啟前門,看著自己穿過那間小小的客廳來到地下室,看著自己找到父親破舊的金屬工具臺,開啟最下面那個抽屜,拿出了那把0.38口徑的左輪手槍。
父親從不許她碰槍,所以她從來沒摸過槍,不過用起來應該不難。她找到開關開啟槍膛,慢慢把左輪轉開,確認槍膛中上滿了六發子彈。
她把槍放進包裡,爬上樓梯,回到車裡。
這一切都是羅納德·埃斯丘害的。
一定要讓這個卑鄙的混蛋付出代價。
伊蓮開車徑直去了市區,一路上在腦海中預演接下來的場景。她要告訴那個人渣,「你害死了我父親!」,然後用槍抵住他胸口,不行,要抵住他脖子,抵在喉結上。她要讓他跪下來痛哭求饒,悔不當初,還要讓他供出偽鈔的來源。待他完全崩潰後再報警,並在警察到來之前控制住他。
***
當她趕到明日之星所在的那棟辦公樓的入口時,天已經快黑了。
她停下車走出來,車門也沒鎖,已經管不了這些。
她踏進大廳,保安站起來跟她說:「小姐,大門口不允許停車……」
伊蓮根本不理睬,徑直走向電梯。
「喂等一下!你不能……」
她踏進電梯,按了三樓。
「等等!」保安喊起來,沒等他跑到電梯前,門就合上了。
電梯上到三樓,伊蓮走出電梯,只聽到心臟怦怦狂跳。她走到明日之星門口,扭轉門把手。
門鎖住了,接著她注意到辦公室裡也一片漆黑。
伊蓮皺起眉頭——這會兒還不到六點,他們都上哪去了?
樓梯間的門突然被嘭地開啟,保安快步跑過來:「你到底在幹嗎……」
他走到伊蓮面前停下,看了看緊閉的大門,扭頭告訴伊蓮:「他們走了。」
「什麼意思?」伊蓮問道。
「就是走了啊。打包好所有東西搬走了。」
伊蓮透過窗戶望向黑漆漆的辦公室,所有桌子、椅子、檔案櫃都在,但是地上散落著一些垃圾。
保安繼續說著,「他們沒有留下新地址,一點訊息也沒有,還賴掉了六個月的租金,」他同情地望著伊蓮,「他們也欠你錢嗎?」
伊蓮呆住了。他們逃走了,他們全都逃走了!羅納德·埃斯丘肯定知道父親被捕了。
一切都完了,伊蓮轉身沿著走廊往回走,神情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