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有意效忠 無心插柳

皇帝要把自己賜給裴行儉琉璃不由驚得抬起了頭,張嘴剛想說什麼,不知為何耳邊似乎又響起了裴行儉那聲輕笑,「琉璃,你總是小看我」,這淡然的聲音讓她剛剛急跳起來的心突然變得篤定起來,低頭輕輕的嘆了口氣,「只怕是,他又要惹聖上不快了。」

武則天微微吃驚的挑起了眉頭,眼前的琉璃神情沉靜,眉宇間雖有擔憂,竟是沒有一絲一毫的疑慮,心裡轉了幾個念頭,終於化成了一聲笑嘆,「裴守約竟是如此待你倒不枉你一心一意為他謀算。說起來,兩架屏風,一段姻緣,正是佳話,聖上最是寬厚的,定然不會如何。只是這樣一來,此事聖上卻是不好過問了,不知你如今又作何打算」

琉璃胸口一緊,索性抬起了頭,「若非昭儀,琉璃只怕已為奴婢,連做妾都不可得,哪裡還談得上什麼姻緣琉璃雖然膽小愚笨,卻也知曉輕重,如今自然是要繼續侍奉昭儀與夫人,待昭儀安枕無憂、無須琉璃追隨左右了,或是昭儀覺得琉璃在宮外更能得用些之時,再想那日後也不遲。」

她神情坦然的看著武則天,心裡卻有些緊張:她這兩個月若看得不錯,如今的武則天,在後宮中已是安枕無憂。且不必說高宗在小公主死後再也不曾踏足皇后的立政殿一步,讓後宮之人徹底看清了風向。更重要的是,她的手裡,已經有了實實在在的權柄和人脈。此次來萬年宮,皇帝在嬪妃裡只帶了她和鄧依依,但殿內省、六尚局等後宮官署卻是帶了全套的,兩個多月的時間裡,武則天在打理萬年宮後宮的諸般事務中,已將這些管理著後宮衣食住行的女官內侍們逐漸掌握在手裡。那位遠在三百里外的王皇后,實際上已是一無所有,至少在後宮裡,大概是再也翻不出浪來。

聰敏如武則天,應當知道,目前她最缺的,已不再是後宮的幫手,而是外朝的助力譬如裴行儉。

武則天看著琉璃清澈的眼睛,臉上慢慢露出了一絲愉悅的笑容,「什麼恩情不恩情的,便是以前母親曾助過你,昨夜的事情也足足抵得過了,說來你今年已是十六,年紀也不算小,倒是不好再耽誤久了,你且放寬心,此次待咱們回了長安,我必為你打算一番,你昨夜那樣一番功勞,雖然不能抬舉你入宮,總要多給你些體面。」

琉璃心裡一鬆,忙感激的欠身行禮,「琉璃多謝昭儀成全。」又嘆了口氣,「昭儀再莫提昨夜,昨夜琉璃做的事情哪裡抵得過昭儀的恩情莫說便是沒有琉璃,聖上與昭儀也定然能無恙;都說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若是沒有昭儀,琉璃下場又能比做魚蝦好得了多少」

武則天的笑容果然更親切了些,輕輕拍了拍琉璃的手,「你就是恭謹太過了些,我心中自是有數。」說著又指了指面前那堆文書,「你還未用過午飯吧,夫人那邊應該給你留了,本想跟你多說幾句,只是這些卻也不知要看到幾時了。」

琉璃隨著她的示意往案几上看了一眼:桌上放的是兩疊絹黃紙,離得最近的一份第一行寫著「司空上柱國英國公臣績」「太尉揚州都督監修國史上柱國公臣無忌」之類的字樣,卻不知到底是什麼。

武則天看見她的神情,笑道,「你自然是不認得的,這是些敕書和奏章,因聖上身子有些不爽,看多了便頭疼,原想讓裴守約念,一則慢了些,二則如今萬年宮外朝人手不足,他也是忙的,因此就推給我這閒人了,我正摸不著一個頭緒。」

琉璃笑道,「昭儀過謙,琉璃就不打擾昭儀了。」那兩疊公文放得齊齊整整,用薄籤分門別類,有的已夾著紙條批註,哪裡是抓不著頭緒的樣子原來武則天的政治才華,這麼早就已經開始顯露

她站了起來行了一禮便退了下去。走到武夫人的屋子時,門口的小宮女才通傳了一聲,武夫人便幾乎跳了起來,眼睛亮亮的上下打量著琉璃,琉璃心裡默了一默,只能若無其事的走了過去。

武夫人眼珠轉了轉,笑道,「你們都下去吧,翠墨,你叫人去把琉璃的食盒拿過來。」眾人還未出門,她一把便抓住了琉璃的手,「媚娘說的可都是真的你和那裴守約」

琉璃索性坦然點了點頭。

武夫人又是搖頭又是嘆氣,「怪道你會找他寫屏風,怪道他竟然就寫了,我怎生就沒想到只是,他那樣的命格,你難道就不忌諱你的父母親也願意」

琉璃想了想,依然點頭。裴行儉說過,他已經拜訪過庫狄延忠,那傢伙做起事情來定然是滴水不漏的,想來自己的那個便宜父親有了當官的指望,絕不會介意自己嫁的到底是天煞孤星還是殺破狼君。

武夫人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覺得眼前之事實在有些匪夷所思,但比起自己先前疑心的陛下想召琉璃入宮,似乎又更好些,想了半天只能道,「你可想過要再占卜一回說來我在太史局倒還認識兩個卜者。」

琉璃點頭笑道,「若有需要時,一定來麻煩夫人。」假如武夫人認識的是李淳風,她不會介意搞搞封建迷信活動的。

武夫人滿意的笑了起來,一時有小宮女拎了個食盒過來,放在一邊的小案几上,武夫人就笑道,「特意給你留的,如今你也沒有房間,就在這裡吃就是了。」

琉璃只得再三謝過,過去開啟一看,是一碟炙羊肉和一碗水花冷淘,安安靜靜的幾口吃了個半飽,放下碗筷時,卻見武夫人依然在興致盎然的打量著自己,額角一滴冷汗不由慢慢流了下來。

丹霄殿的寢宮裡,裴行儉也剛剛吃完冷淘,站起來欠身行禮,「多謝聖上。」

高宗剛剛聽完御史大夫崔義玄回稟朝中的一些事務,正半閉眼睛沉吟不語,聽見裴行儉的聲音,睜眼向崔義玄擺了擺手,「朕再想想,崔卿辛苦了。」

崔義玄忙告退而去,高宗以手支頜,轉頭對裴行儉笑道,「聽說你從昨夜忙到此刻,飯食都未用一口,若是朕不讓人給你留上一份,難不成還要繼續餓下去」

裴行儉想了一想,也笑了起來,「臣還真是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