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進退謀略 生死陷阱

一個嬤嬤忙回道,「啟稟皇后,小公主已經睡了一會兒。」

眼見皇后已帶頭走進了房門,她身後那群人自然也跟著湧了進去,待武夫人回身時,發現十幾個人都已經走了進來,將半邊暖閣擠了個滿滿當當。

琉璃本是走在後面,此時便悄然擠過人群站到武夫人身邊,這才看見這暖閣靠北牆設著一張很是不小的楠木屏風床,上面掛著紅綃七寶軟帳,紗帳低垂,依稀看得裡面有床小被子微微凸起,床邊還有兩個宮女守著,見皇后進來立刻低頭行禮。

皇后曼步走到床前,宮女忙捲起帳紗,皇后便在床邊坐了下來,低頭看了一眼,笑道,「倒是個齊整孩子,怎麼看去小臉兒黃黃的」

兩個嬤嬤與乳孃也已立在了床邊,一個嬤嬤忙笑道,「太醫說,小公主生的時候艱難了些,以後慢慢的就能好了。」

王皇后身邊的柳女官抿著嘴兒笑道,「奴婢看小皇女這樣,倒是像寺裡鍍金的菩薩。」說著便開啟匣子,奉到皇后眼前,皇后從裡面拿出一串小小的佩珠,乳孃怔了一下,忙上前將小公主的手臂從被子中輕輕捧了出來,皇后便將珠串戴到了小公主手上。琉璃仔細看了一眼,只覺得那小手似乎也是黃黃的,心裡不由暗驚。

不知是人多嘈雜,還是串珠有些涼,串珠剛剛帶到小公主的手上,她便咿呀的一聲哭了起來,乳孃忙上前將小公主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小公主卻越哭聲音越大。只聽乳孃突然驚叫了一聲,「快拿帕子來小公主吐藥。」竟是小公主又吐了起來,一口一口褐色的液體瞬間就打溼了乳孃託在她下巴上的那條帕子。另外兩名守在床邊的宮女忙也搶上去遞上了帕子。

武夫人的臉色已經有點發青了,悶聲道,「啟稟皇后殿下,屋裡人太多,只怕是把小公主嚇著了。」

柳女官便回頭笑道,「夫人說的哪裡話,難道這屋裡平常不進人麼」

武夫人眉頭一鎖,硬邦邦答了句,「正是我也是第一回進小公主的房間。」

柳女官還想說話,王皇后已站了起來,「罷了。」又對幾個嬤嬤宮女淡然吩咐道,「小皇女身子嬌弱,你們更要好好照看著,萬不能有一絲懈怠。」

眼見皇后神色淡漠的走了出去,隨從的宮女們的身影也已消失在門口,武夫人面沉如水,恨恨的吐了口氣,回頭向乳孃道,「只怕小公主真是嚇著了,你們仔細哄一鬨。」說完才快步走出房間。

琉璃也跟在她身後,一面走,一面卻忍不住回頭瞧了一眼,看著這屋裡八九個忙忙碌碌卻各司其責的宮女嬤嬤們,聽著小公主聲嘶力竭的哭聲,心頭一片困惑。

皇后見了小公主似乎已是心滿意足,待琉璃回到武則天的房間裡時,她正緩緩的站起身來,「昭儀好生休養著,我就等著昭儀早日帶小皇女來立政殿,也好教大家都認認。」

武則天神色恭謹的點頭,又要下床來送,皇后擺了擺手,「罷了,你還是莫要起來,養好身子要緊」

武則天只得應了,倒是武夫人臉上勉強掛著笑容將皇后送出了咸池殿,在院外恭送皇后上輿離去,才沉下臉往回走,琉璃落在最後,便聽見走了十幾步外皇后的侍女們突然一聲鬨笑,有個聲音依稀道,「怪道藏得嚴實,奴婢還真沒見過這般金燦燦的小孩兒果真是別緻得緊」

琉璃暗暗的嘆了口氣,跟上了武夫人的腳步。

武則天的寢殿裡,玉柳正在用沾了熱水的帕子細細擦拭武則天唇上的胭脂,那張褪去脂粉的臉看上去比早上明顯蒼白了幾分。楊老夫人不知何時也已經到了這屋子裡,皺眉道,「你還是趕緊躺下吧別再左思右想」

武則天點點頭,躺下翻身便向裡睡了。楊老夫人嘆了口氣,聲音沉肅的對宮女們道,「讓昭儀好好歇著,誰也不許來吵她」

眾人忙應了,玉柳和另一個宮女守在屋裡,其餘人便都退了出去。琉璃依舊是跟著武夫人和楊老夫人,楊老夫人站著想了想,轉身便往西去,剛剛過了一道重簾,一個嬤嬤急匆匆的迎面走了過來,正是小公主身邊的人。

那嬤嬤看見楊老夫人,也怔了一下,剛想請安,楊老夫人便道,「昭儀適才勞了神,已是睡了,你來可是小公主有什麼事」

嬤嬤忙點頭,「小公主哭得厲害,剛吃下去的藥已經悉數吐了出來,奴婢是來稟報昭儀一聲,可要再煎一回這邊藥已經不多了,只怕還要拿房子去尚藥局請藥師配一份過來。」

楊老夫人「嗯」了一聲,淡淡的道,「我正想過去跟你們說一聲,這小小的孩子天天吃藥,便是好孩子也要吃壞了肚腸,今天既然吐了,那便莫再喂她,只怕歇上一氣還能好些。」

嬤嬤一驚,忙道,「這,這藥,太醫叮囑過須得天天吃,一點也不能少。」

楊老夫人冷笑一聲,「自然是天天吃,今日難不成還沒有吃被皇后這一嚇,全都吐了又有什麼法子重新煎藥還得去讓尚藥局配,巴巴的去了只怕有人還以為你們是在生事不如明日再說,也少生些是非還有我那裡給乳孃的丸藥,如今也正好吃完了,待會兒教乳孃不用再去取。」

嬤嬤越發的有些詫異,但看見楊老夫人漠然的臉色,當下也不敢多說,低聲應了個是,默默的退了下去。

楊老夫人站在那裡,一言不發的看著那位嬤嬤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她的身邊正是一扇直欞窗,從淡青色紗窗上透進來的冬日陽光一種冷冽的明淨,楊老夫人皺紋密佈的臉看起來也有種冷冽的肅然。琉璃站在地方恰好一絲陽光也照不到,一縷寒風從窗縫裡吹了進來,她不由哆嗦了一下。

武夫人煩躁的嘆了口氣,「這皇后真是多事我看她就沒有安什麼好心」

楊老夫人突然和煦的微笑起來,「的確,她實在是太多事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