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生不逢時 一夜波折

武則天就要生了琉璃看著那個滿臉惶然的小宮女,一時腦子有點轉不過來。」武夫人「騰」的站了起來,臉色都變了,「怎麼會這不還差半個月麼」

那小宮女道,「正是老夫人請夫人趕緊過去。」

武夫人忙要邁步,琉璃一眼看到她的裝束,忙道,「夫人,你戴的」

武夫人跺腳嘆了一聲,「差點忘了」一面急忙忙的把頭上的鳳頭步搖,身上的赤金佛像都摘了下來,這才跟著小宮女向外疾走,琉璃、翠墨、阿凌幾個忙也跟了上去。

就聽武夫人一面走,一面便問那小宮女,「昭儀晚飯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發動了」小宮女道,「奴婢也不清楚,聽說原是要安寢的,不知為何突然腹痛起來,沒多久便見紅了。」

武夫人忙問,「女醫來了沒有聖上那邊可曾稟告過」

小宮女忙點頭:「韓女醫如今就住在這裡,劉內侍去找聖上了,女醫和尚藥局那邊也都著人去請了。」

說話間已來到產房外面,這產房早一個月便已收拾了出來,就在西殿暖閣後面,屋子不算太大,此刻人進人出,卻是井井有條,一絲雜亂的聲音也無。玉柳在站在門口分派人手,一眼看見武夫人,臉上露出喜色,「夫人快些進來」

武夫人並不答話,抬腿就走了進去,翠墨剛要跟上,玉柳忙道,「裡面的人太多了些,不如你們就在外面候著」

琉璃忙拉了翠墨站在窗戶邊上,門外有七八個宮女在傳遞物件,還有十幾個和她們一樣守在一邊,就聽裡面武夫人道,「阿孃,媚娘怎麼突然」

楊老夫人沉聲道,「你慌什麼媚娘這一胎算來也已是九個月有餘,只不過比預料的早了十幾天而已,算得了什麼她是第二胎,胎位又正,定然是順的,想來不過是個性急的孩子罷了」

武則天的聲音也一如平日的舒緩,「你們都先坐下,今夜只怕要熬上一夜了,玉柳,桂圓粥已經吩咐下去做了沒有」

琉璃聽到武則天鎮定如常的語氣,不由鬆了口氣,翠墨唸了聲佛,原本有些惶然的臉色也平靜了下來。

轉眼間鄧依依扶著阿餘匆匆的趕了過來,進去沒多久卻被武則天轟了出來,「你自己身子都沒養好,來這裡做甚」她也不肯走,要了個小小的馬紮,便坐在了門外不遠的地方。琉璃倒是有些日子沒見過她了,一眼看過去只覺得臉色還算好,只是瘦得厲害。

過了約兩刻多鐘,就見阿凌的姊姊那位凌女醫匆匆的跑了過來,沒多久,又來了兩個年長的女醫,玉柳依然守在門口,臉上卻慢慢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琉璃心裡也微覺異樣:這些天高宗雖然不像前兩個月那般天天都在咸池殿,但總有一多半時間會留在這裡,今天怎麼到現在還人影不見阿凌曾說過,尚藥局和她原來住的女醫住所不過是一牆之隔,女醫都來來,御醫卻怎麼也一個人都不見

她心下正在琢磨,四個小宮女已抬著兩個食盒走了過來,開啟看時正是一碗碗的桂圓雞子粥,玉柳便取了兩勺放到小碗裡,喝了下去,又停了片刻,才帶著小宮女將兩個食盒抬了進去。

只聽武則天笑道,「你們都吃粥,也好添些氣力。」靜靜的只聽見勺碗輕碰的聲音,也就過了一盞茶多的功夫,小宮女們便又抬了空的食盒出來,卻迎面碰見了劉康和另一名宦官匆匆往回走。玉柳見劉康臉色不大對,忙比了個手勢,三個人走到一邊嘀咕了幾句,玉柳臉色越發的不好看了,躊躇半日,還是走了進去。

琉璃忍不住豎起了耳朵,還沒有聽見玉柳的聲音,就聽見武則天淡淡的道,「可是劉康他們回來了」

玉柳低聲道,「是,陛下今日在臘日宴上吃醉了酒,如今在淑景殿歇下了,劉康好容易才把王伏勝叫了出來,只是淑妃殿下說陛下已是睡熟,阿勝也不敢尚藥局沒有陛下和皇后的旨意不肯派人過來,立政殿那邊又說皇后身體不適,已經睡下,如今王伏勝已經去了尚藥局,御醫大概片刻就能到」

屋裡屋外頓時一片寂靜,琉璃心裡忍不住也是一緊:怎麼事事就這麼趕巧了只聽武則天卻輕輕的笑了起來,「原來如此,陛下難得喝醉一回,倒是遇上了。」停了停又笑道,「記得我生弘兒的時候,身邊只有一個女醫幾個宮女,又是頭胎,不照樣是順順利利的生了下來不是那次,陛下也不會讓母親和姊姊這回入宮來陪我。如今你們都在,還有這麼些人,又有什麼可擔心的」

楊老夫人也笑了起來,「就是,這生孩子原是婦人之事,男子這門也進不來,來了也不過白白著急,還要分心去管他們想我生順娘那回你父親還在外面狩獵,我生了兩日才生了她下來,他回來聽說是個女兒,只說了一句,是急著出來吃為父打的鹿血腸麼」

屋裡頓時響起了一片笑聲,氣氛鬆弛了下來,琉璃聽著這兩人的話,卻只覺得心裡有些淒涼,突然又聽裡面的女醫道,「昭儀,疼的時候莫強忍著,雖說此時還不能大聲喊叫,但若是強忍,也花力氣。」

武則天並沒用做聲,過了片刻才長出了口氣,「這點子痛算什麼」

女醫又道,「昭儀若是有力氣,不如站起來走一走,也好早些入盆。」

沒有入盆是什麼意思不知道要不要緊琉璃心裡嘀咕了一聲,忍不住又覺得自己有些可笑,裡面那位可是武則天,能要緊才是奇怪了只是眼見武則天在屋裡來回走動的影子不斷在窗紙上晃過,周圍人人都是一副憂心焦慮的表情,她的心情竟是無論如何也輕鬆不起來。

又過了兩刻多鐘,只聽腳步聲響,卻是王伏勝帶著御醫到了,兩人都走得有些氣喘吁吁,琉璃看了一眼,突然覺得有些眼熟,忙轉頭便看身後的阿凌,果然看見阿凌的目光也盯在那位御醫身上自己若沒有記錯,上次這位醫師是拎著藥箱來的,按說只是御醫的助手,為何這次來的竟是他

王伏勝便在房外道,「啟稟昭儀,尚藥局的御醫已經到了,小的這就回淑景殿,等陛下一醒過來就稟告陛下。」

武則天的聲音裡有些疲憊,卻依然十分柔和,「辛苦你了。」

王伏勝向醫師拱了拱手,匆匆而去,這邊有女醫便出來向醫師低聲回稟裡面的情況,只見那醫師微微點頭,眉間的那根豎紋似乎又深了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屋外的油燈已經添了一回油,催產的湯藥也送了兩三次進去,產房裡依然一片寂靜,偶然傳出的,都是「再做些粥來」「準備些參片」的吩咐聲,讓這種寂靜變得更加沉重。

突然間,房中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低低的驚叫,隨即門簾挑起,那韓女醫推門走了出來,臉色都有些變了,對醫師低聲道,「已經破水了,但還未入盆,您看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