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夫人拍手笑道:「那便更好了,我妹子說,她那裡繡坊出來的東西雖然富貴華麗,卻多是舊樣,不如你的新奇,難為這花蕊上的銀光是怎麼想出來的,紗衣的樣子也大方別緻,以後說不得還要煩你給她多畫幾個新樣子、做幾件新衣裳出來,放心,她自是不會虧待於你!」
也就是說,以後她要給未來的女皇陛下搞時裝設計?琉璃只覺得一顆心忍不住有些砰砰亂跳,強壓著心緒笑道:「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武夫人嫣然一笑,眼角眉梢卻比往日更多了幾分嬌媚,又指著牆上的狩獵圖問:「這屏風可是做好了?」
琉璃搖了搖頭,「至少還要半個多月。」
敏之和月娘本來規規矩矩的跪坐在席子上,聽武夫人和琉璃說著這些衣服花樣的,敏之有些不耐煩起來,插嘴道:「阿母,我們何時去買弓箭?」
武夫人一怔,笑道:「這就去。」又對琉璃道:「敏之買了弓箭還要去學裡,屏風之事回頭再說。」
琉璃也笑道:「小郎君可是想買練習騎射的弓箭?舅父恰巧認得這西市最大的弓箭鋪東家,夫人若覺得方便,不如琉璃去找個機靈的夥計陪夫人與小郎君一道去。」
武夫人想了想,點頭微笑:「有勞大娘了。」
敏之也笑了起來,一骨碌起身就往外走,月娘卻伸著手叫了起來,「阿兄!」敏之忙停下腳步,回頭牽了月娘的手,將她拉了起來,又捏了捏她的鼻子,「這也起不來麼?」
琉璃回頭瞅了一眼,兩個孩子臉上都滿是笑容,看起來更是金童玉女般可愛,心裡暗歎一聲,出去找了店裡那位平日最機靈的夥計,叮囑了一番,才讓他領著武夫人一行人去了。待他們出了門,琉璃又與史掌櫃說了半晌刻板進度的事情,突然聽見外面有些騷動起來。
如意夾纈原是處在西市四條呈「井」字形路口的把角,正對著西市南門,此時就見這條路上行人紛紛走避,遠遠的竟是來了一隊滷薄,儀仗齊整,氣勢肅穆,琉璃不由納悶:西市珍寶雲集,平素自然也有貴人白龍魚服的來此賞玩採買,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打出全副禮儀車馬來血拼的,也不知是哪家貴人如此腦殘……
只見那儀仗越走越近,琉璃也越看越是眼熟,心裡正自驚疑,隊伍竟在如意夾纈前停了下來,車馬在店門口四周嚴嚴實實圍了一圈,十幾位婢女隨即便湧入如意夾纈,將本來在店裡挑選布帛的幾位客人以及琉璃、掌櫃幾個都隔在了一邊。
儀仗一分,從後面緩緩駛上一架紫色頂蓋、鑲玉圍板的華麗大車,車簾一掀,兩名青衣女子站了出來,一人一邊高高的挑起簾子,又有兩名婢女從後面趕了上來,放下兩級的踏凳,隨即才是兩名黃衫女婢扶著一位貴婦從車裡緩步走了出來。婢女簇擁中,一條深紫色錦繡團花八幅長裙流雲般從車上飄到了地下,停了一停,才飄到了夾纈店裡。一股馥郁的香味頓時也飄滿了整個店鋪。
琉璃看得清楚,這貴婦大約四十多歲年紀,高髻半翻,頭上是一頂赤金的九樹花鈿,明晃晃的映著一張敷得雪白的臉,長眉豐腮,形容富態,滿臉傲氣逼人。她先是漫不經心的環顧了店裡一眼,看到掛在店中最顯眼處的那牡丹夾纈的樣帛,眼睛微微眯起,點了點頭。
貴婦人身邊的黃衫女婢上前一步,朗聲道:「誰是這店裡的主事?」
史掌櫃忙上前一步,滿面笑容道:「小人正是,敢問有何吩咐?」
那黃衫女婢拿眼角冷冷的夾了他一眼:「我家夫人聽說,你這店裡的牡丹夾纈是新來的畫師所繪,這裡是二十金,那位畫師我家夫人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