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心可以平靜,可身體的疼痛卻令人難以忍受。痛感從碎裂的脊柱一直延伸到他的手掌。那一刻,他忽然記起昏迷之前的事情。他和威拉德一起進入沼澤,他看到了一道光,隨之而來的是某種難以言喻的奇怪事物。他被拖走,被舉起,被丟掉。
被丟掉……
那種感覺更像是被人輕鬆扔下,彷彿他的身體在一開始沒有絲毫重量,隨著不停的滾動,卻又重達上千磅。他撞到亂石嶙峋的斜坡上,快速滾下斜坡。他記得自己掉落山坡,記得背部與石頭的摩擦,也記得他滾落底部之後的亂石。
他在一個洞穴中。
耳邊傳來水滴聲。
「有人嗎!」
一個人都沒有。吉米·雷最終不得不面對現實,倘若他想活命,一切只能靠自己。吉米·雷伸出沒有受傷的那隻手,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四周。在他的頭部後面有一塊巨石,應該是它撞斷了他的脊柱。其餘都是一些小石頭,跟壘球和葡萄柚差不多大小,但全部呈鋸齒狀。他摸到一些枯枝,再往前,是一處光滑的石頭和一些黏稠的液體,那應該是他的鮮血。吉米·雷必須找到自己的背包,他需要手電筒,需要亮光。
他沒有找到背包,卻找到了威拉德。
「威拉德,謝天謝地,終於找到你了。」吉米·雷先是摸到了威拉德的靴子,隨後用力把他拽到身邊,雖然這一動作使得他本就斷裂的脊柱更加扭曲,可他顧不得那麼多了。他本就遍體鱗傷,此刻最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威拉德,他要帶著他離開這裡,活下去。吉米·雷摸到威拉德的皮帶,胸膛,他全身冰冷,已經沒有了呼吸。吉米·雷仍舊抱著一線希望,他觸控威拉德的臉、鼻子和腫脹的嘴唇,檢查他的頸動脈。然而,為時已晚。
威拉德死了。
他已經死了很久了。
「有人嗎!」
吉米大聲叫喊,恐懼,羞恥。他投降了。在越南那個可怕的夜晚之後,他從未依靠過任何人。他獨自生活,獨自工作,從來沒有他贏不了的鬥爭,從來沒有他不能征服的馬匹,也從來沒有他無法修復的機器。而此刻,他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瑟瑟發抖,從未如此迷茫,從未如此孤獨。
吉米·雷將威拉德推向一邊,檢查他的口袋,尋找火柴和手電筒。他在威拉德身後來回摸索,身下的亂石高低起伏。他拖著身體,爬過威拉德的屍體,前面是一塊光滑的石頭和那個將他送往此地的斜坡。吉米·雷保持了幾秒鐘的平衡,隨後滑倒在地。他爬過另一塊石頭,掉進一處類似陷阱的洞中,四周的枯枝也隨之掉落。吉米·雷伸出手,摸到一個尼龍面料的物體,是背包。如同在越南的戰場上一樣,吉米·雷默默祈禱,最終從背包中拽出一個手電筒,那是他在十年前的一個寒冬帶回來的。吉米·雷開啟手電筒,看到一塊潮溼的石頭和威拉德的屍體,眼前的一切令他難以置信。他所以為的枯枝根本不是枯枝。
他在一處亂葬崗中。
在一座墳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