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問的是‘什麼’要了博伊德的命,而不是‘誰’,為什麼你會這麼問?」

傑克揚起頭,認真思索。「我也不知道。」

「真的?」

「我都說了,我不知道。」

傑克沒有胡言,他確實不知道。

在接下來的路途中,傑克一刻不停地思考著。

究竟是什麼置威廉·博伊德於死地的?

是什麼?

這麼問似乎並無不妥。

約翰尼和傑克踏出沼澤,走到地面,約翰尼在一棵大樹前停下,他看著前方,說道:「這麼多人啊。」

傑克順著約翰尼的方向看去,前面至少有十五名警察。他們三五成群地圍在一起抽菸,神情焦慮。警長威拉德俯身在鋪滿地圖的桌邊,強壯的大手撐在桌子邊緣。「記住我剛剛說的話。」

「知道了,等那個律師回來。」

「我走前面吧。」

傑克走到前面帶路,一種奇異的感覺浮上心頭,他竟然給約翰尼·梅里蒙帶路。當兩人快要到達教堂時,警長威拉德警覺地轉過頭來。

「你時間掐得很準啊,大律師。再過兩分鐘,我就準備進去找你了。」

「我跟你說過我會找到他的,我確實找到他了。」傑克在距離威拉德及其手下幾英尺的地方停住腳步,「我希望你也能夠遵守你的諾言。」

警長威拉德一把推開傑克,凶神惡煞地盯著他身後的約翰尼,傑克好奇約翰尼此前是否面臨過如此敵意。「你今天早上可把我們害得夠嗆啊。」

約翰尼無所謂地聳肩,威拉德眯縫起雙眼。他制服上的淤泥幾乎已經被曬乾了,臉上和手上全是泥土。而一旁的約翰尼卻乾淨得如同一朵雛菊,臉上流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媽的。威拉德氣憤滿懷。

「你昨晚為什麼突然逃跑?」

「因為你太混蛋了。」

「在我的管轄範圍內死了一個億萬富翁,任何人碰到這種事都會神經緊張。」

「應該不止如此吧。」

「坦白告訴你,小子,我不理解你,也不會假裝喜歡你,對你來說,這應該不是什麼新鮮事兒,也不是什麼出乎意料的事兒。但是隻要你肯回答我的問題,而且態度積極,配合我們的調查,那我會依法辦事,並且快捷了當地處理完這件事。」警長側身走到一邊,抬起一隻手臂,「請你到警局協助……」

「不去。」話音未落,約翰尼果斷拒絕道。

「為什麼不去?」

警長憤怒地眨眼,約翰尼視若無睹,絲毫不在意。「沒人跟我提過還要去警察局。我們可以就在這兒聊。」

「我知道你肯定希望在這兒聊,不過我想我的手下們都想待在一個有空調的地方,再換身乾淨的衣服。」

「在沼澤裡受了不少苦吧?」

威拉德眼神犀利,惡狠狠地怒視著約翰尼,在他身後的兩名警察同樣也是滿腔怒火,一臉哀怨。「就憑你說出這句話,我可以就地捉拿你。」

「你脖子上有一隻螞蟥。」約翰尼指著威拉德的脖子說道。

威拉德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一把扯下螞蟥,皮膚上立馬滲出鮮血。「你這個混蛋。」

約翰尼露出微笑。

警長威拉德上前將他撲倒在地。

警局的停車場一片狼藉,走廊裡人聲鼎沸。兩名警察各自抓住約翰尼的一隻手臂,前後還分別跟著兩名警察,約翰尼一路上不停掙扎,他知道自己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約翰尼!記住我跟你說的話,什麼都不要說!」傑克站在人頭攢動的走廊裡,衝著約翰尼和威拉德一行人大聲喊道。「警長,你這樣做是不合規矩的。我的客戶現在是被逮捕了嗎?」

威拉德轉身,怒火仍未消退,「輪到你上場的時候,我們會通知你的,大律師。」威拉德按響門鈴,幾個警察將約翰尼押進屋內。「現在還不是時候。」說完這句話,威拉德也隨之走進屋內。

金屬門「砰」的一聲關上,約翰尼站在屋內,四周全是穿著制服的警察,他記得這裡。約翰尼知道傑克很失望,也很沮喪,可他從未經歷過被警長威拉德逼問的感覺;從未經歷過被警察威脅、逼迫的感覺;從未經歷過威拉德近在咫尺,甚至連呼吸都狠狠拍打在臉上的感覺;也從未經歷過被拷住雙手,關進拘留室的感覺。他也不可能理解對於約翰尼而言,拘留室猶如與世隔絕的大黑箱,待在這裡好比身陷地獄,痛苦難熬。不過,警長威拉德倒是見識過約翰尼痛苦不堪的模樣。他曾看過約翰尼像一頭被牢籠困住的猛獸一樣來回踱步,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最終難以支撐,暈倒在地。在被關進拘留室整整一週之後,約翰尼從昏迷中醒來,手臂上插著輸液的針管,一名護士正翻開他的眼皮檢視。

「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你知道自己現在哪兒嗎?」

當時,警長威拉德也站在一旁,沒有微笑,卻露出一臉得意的神情。他在約翰尼上方俯身,渾身散發出一股牙膏和洗髮水混合的味道。「我們這兒可不流行絕食抗議。」

「我沒有抗議。」

「我要聽你親口說。」

「我會吃飯的。」約翰尼回答道。在威拉德和幾名手下的監視下,約翰尼嚥下一點飯,以維持體能,隨後便被重新押回那個高牆聳立的大黑箱,在那裡,他無法自由奔跑,也無法欣賞滿天繁星,更無法感知一切。而如今,他又一次被關進這個令他厭惡至極的地方。

「把他帶到第三審訊室來。」

警長示意幾名手下,隨後他們將約翰尼押往第三審訊室,不過,約翰尼可不會乖乖屈從,他奮力掙扎,幾名手下好不容易才順利將他制服。把約翰尼的手銬栓在桌上後,幾名手下站到一邊,警長威拉德指著約翰尼身上的抓傷,語氣輕蔑地說道:「你完全沒必要把自己搞成這樣。」

「你我都很清楚,這是你在公報私仇,你想把我困在這兒。」

「隨你怎麼說,你是這個鎮子上唯一一個曾經試圖殺害受害者的嫌疑人。」

「我沒有殺他。」

「也許是你,也許不是你。等我把臉上的泥洗乾淨了再回來跟你聊聊這個話題。」

威拉德轉身走到門邊,約翰尼露出一臉邪魅的笑容。「如果身上出現螞蟥的話,一般不會只有一隻,你不知道吧?」約翰尼舔掉牙齒上的鮮血,一口吐到地板上,「你最好看看你的褲子裡有沒有。」

威拉德的確照做了,他跑到更衣室,徹底清洗全身後,換了一身乾淨的衣物。

沒有螞蟥。

威拉德走出更衣室,走廊上,一名手下將他攔下。「克萊德·亨特現在在您辦公室裡。」

「跟他說我現在沒有時間。」

「他可是城裡來的警察,咱們惹不起。」

「媽的,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您知道他遲早會過來的。」

「我知道,我只是以為他可以來得晚一點,讓我有個準備。」

「都是那個律師的錯。」

「好吧,我會處理的。」

警長威拉德·克萊恩本性不壞,他幾乎逢人自誇。他兢兢業業,不計回報;不翫忽職守,也不濫用職權;在工作中絕不違背職業操守和社會道德,始終秉承公平公正的原則。作為回報,他連續四十年當選警長。即便是到了如今七十一歲的高齡,他也始終是雷文縣深受百姓擁戴的好警長。在居民們眼裡,威拉德聰明能幹,他自己對此也毫不掩飾,可這個叫約翰尼·梅里蒙的孩子卻使他心煩意亂。

「克萊德,」威拉德進入自己的辦公室,雙手向上舉起,「你什麼都不用說。我完全理解你現在的心情。」

「他被逮捕了嗎?」

「暫時還沒有。」

「那我希望你放了他。」

威拉德圍著辦公桌繞了一圈,長嘆一口氣。克萊德是個頗有信譽的人,而且在大多數時候的判斷都是正確的。「坐下聽我說幾句,好嗎?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我理解你的心情,請你聽聽我的想法。」威拉德伸手指向一旁的座椅。克萊德的確火冒三丈,不過最終還是配合地坐下了。

「你為什麼要拘留約翰尼?」

「這件事很複雜,三言兩語說不清楚。」

「那就長話短說。」

「因為他和死者威廉·博伊德之間有過節,他有作案時間,也有作案手法。」

「唯獨沒有作案動機。」

「克萊德,我只是想和他聊聊,你也一定是這麼想的吧?」

「傑克·克羅斯跟我說你逮捕他時使用了暴力手段。」

「沒錯,」威拉德再次嘆出一口氣,「當時我確實不太友好。」

威拉德環顧四周,唯獨不敢直視克萊德的眼睛。剛才的淋浴足以讓他冷靜下來,他也的確羞愧於自己當時的不雅做法。這一切都歸咎於那片該死的沼澤,歸咎於前一晚的一夜無眠,歸咎於約翰尼,那個讓人捉摸不透的孩子。「好吧,我承認,約翰尼的確讓我心煩。」

「讓你心煩?為什麼?」

威拉德該如何解釋?他該如何解釋那個名叫約翰尼·梅里蒙的小孩體內住著某種不可觸及的東西?他從不索取,也從不給予,無慾無求。他還只是個孩子,可眼裡卻蘊藏著甚至連一個成年人都無法理解的冷漠與無情。

那是憎惡嗎?威拉德不得而知。

「他激怒了我,而且不是普通的那種激怒,克萊德,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跟你解釋。」

「他是我老婆的兒子,從他十三歲開始,就一直是我親手撫養的,我很瞭解他。」

「我只是想和他聊聊,沒別的惡意。」

「那就老老實實和他聊,媽的。別把他關在第三審訊室,也別給他銬上手銬,使用強制手段把他硬拖進去。如果不是約翰尼主動給你打電話,你甚至都不知道威廉·博伊德死了這件事。」

「難道你不覺得恰恰就是這一點很奇怪嗎?他就這麼碰巧在一片荒野裡發現了威廉·博伊德的屍體?你也知道默木野可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叢,在那種環境下,真的會有人隨隨便便就發現了一具屍體嗎?你真的認為你的繼子只是碰巧走到了一具屍體旁邊,而這個死去的人碰巧就是他從前開槍射擊的物件?你可是一名警察,你明明知道這種情況不太可能。」

「我現在只知道你對我的兒子使用暴力。」

威拉德用力揉搓臉頰。他已經連續三十六個小時沒有閤眼了,且大部分時間都在那片沼澤裡艱難跋涉,此刻的他已是筋疲力盡。事情本不該如此,可他在約翰尼兒時便已知道他,那時候,他還只是一個小男孩,滿臉塗滿顏料,身上沾滿老鷹的羽毛,愁眉苦臉,窘迫不堪。一邊口袋裡裝著一把偷來的手槍,另一邊口袋裡則裝著偷來的卡車鑰匙。報紙上讚譽他為英勇救人的小英雄,可他非法闖入他人住宅,逃學曠課,偷盜他人財物,然而那時候,他還只是個本應天真無邪的小男孩。成年後,約翰尼放棄了一切,他遠離父母,捨棄美好生活,跑到一個荒無人煙的曠野獨自生存。如今博伊德死了,威拉德無法不再次回想起約翰尼·梅里蒙此前在拘留所的行為。那時,他被獨自關在拘留室,差點喪命。他緊張,焦慮,幾近瘋狂,可那只是第一週,而且拘留室內只有他一個人。沒有嫌疑人會在一個單獨的房間內摔得如此嚴重,除非他內心早已崩潰。

「威拉德,我希望你能夠放了他,這是我作為朋友的請求。」

威拉德無奈地搖頭,他看著坐在桌對面的克萊德,真心為他感到難過。「如果我放他走了,他會馬上消失,我可不想再去一次那個地方。」

「你不能毫無理由地就逮捕他。不要逼我,我會打電話給地方檢察官的。」

「我已經給她打過電話了。」威拉德走到一旁,沒有絲毫緊張之意。「我希望能有權威人士來定奪這個案子。」

地方檢察官正在庭上審理案件,因此未能馬上趕來。三個小時,這是她給威拉德的答覆。克萊德將這一訊息告知傑克。

「我要見約翰尼·梅里蒙,我是他的律師。」傑克將自己的名片貼到接待臺前的防彈玻璃上,坐在接待臺後面的警官完全不予理睬。「我是律師。」傑克一字一句地說道,唯恐警官這般態度是因為他沒有聽懂,「律師,我是律師。」

克萊德一隻手搭到傑克的肩膀上,說道:「你想進去見約翰尼,就必須找個說話更管用的人。」

「那我應該找誰?所有的在任法官現在都在法庭審理案子,而且就算他們有時間,也不會這麼早摻和進來。地方檢察官肯定會站在警長威拉德那一邊……」

「也許你說得沒錯,不過,她也對這件事情負有責任,我覺得他們兩個目前還沒有足夠證據來判定誰是兇手。」

傑克轉身面向克萊德。「你指的是殺人動機吧。」

「殺人動機,還有作案工具。據我所知,目前沒有人知道博伊德的具體死亡時間,甚至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那為什麼逮捕約翰尼?為什麼現在逮捕他?」

克萊德坐到一張塑膠椅上,身後的牆壁被漆成綠色,地面上沾有混凝土。「他是在等約翰尼犯錯,等他說出什麼愚蠢的話。」

「我告訴過約翰尼,讓他一個字都不要說。」

克萊德苦笑道:「他會聽你的話嗎?」

傑克坐到克萊德身旁的座椅上。克萊德說得沒錯,約翰尼總是按照自己的規則行事,沒人可以掌控他。「你就不能做點什麼嗎?」

「屍體是在這個鎮上被發現的,而我是城裡的警察。」

「那你能不能私下跟地方檢察官溝通一下呢?或者找其他熟人幫幫忙?」

克萊德搖頭。「我已經找遍了所有可以幫忙的人,但死者博伊德可是一個億萬富翁,沒有人願意蹚這個渾水。」

「約翰尼的媽媽知道這件事兒嗎?」

「她正在趕回來的路上,她知道。」

「大事不妙啊。」

「沒錯,」克萊德揉揉臉,繼續說道,「總結得很精闢。」

之後,克萊德和傑克兩人都沒有再說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傑克不斷起身,踱步,然後坐下,氣氛愈加緊張。

「你這樣焦慮起不到任何作用。」克萊德開口說。

可傑克沒辦法控制自己。他在大門和接待臺的防彈玻璃之間來回踱步。傑克轉過身,此時,警長威拉德恰巧出現在防彈玻璃後。「克羅斯。」

威拉德叫出他的名字,並伸手指向防彈玻璃後的大門。傑克走到接待臺前,轉眼看向克萊德。門鈴響起,門開啟了。

「傑克……」

克萊德從座椅上起身,臉上流露出絕望的神情。傑克本想顯露自信,可聲音聽上去卻極其脆弱。「我不會讓他向警方透露一個字的。」

隨後,傑克走進大門,此時只剩下他和警長威拉德。傑克剛要開口,就被威拉德揮手打斷。「別緊張,大律師。你的客戶現在很安全,也沒有受傷。他到目前為止仍然沒有開口。」

傑克默默跟在威拉德身後,試圖表現出一副根本不情願開口說話的模樣。走入第三個走廊後,威拉德在一扇金屬門前停下,門上方靠近下巴高度的位置有一扇窗戶,房間玻璃上圍著電線,約翰尼就坐在電線後面。「謝謝你讓我來看他。」

「這可不是我幫忙,大律師。是梅里蒙先生自己決定他需要一名律師,所以我才讓你進來的。」

「難道他在兩小時之前沒有對你說過這句話?」

「沒有,」威拉德開啟門,「他沒有說。」

傑克看向房間內,他此前從未見過真正的審訊室。房間內的桌椅都是金屬材質的,比混凝土更冰冷。約翰尼的雙手被拷在桌子中央的一個鋼環上。他面朝前方的雙向玻璃,背靠著大門方向。「我有多長時間?」傑克問。

「那要看地方檢察官什麼時候到了。」威拉德示意傑克走進屋內,露出一臉微笑,彷彿他知道面前這名年紀輕輕的律師從未有過真正的客戶,也從未見識過牢房究竟是什麼樣子。「不用拘謹,隨便一點,關掉你的手機。」

傑克走進審訊室,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混凝土、工業清潔劑和汗液相混雜的味道。傑克沒有再向前走,直至身後的房門關上後,他才走到桌邊。桌上擺放著一張未簽字的米蘭達警告書和一支筆。約翰尼沒有抬頭,傑克在約翰尼對面坐下,在看到約翰尼臉色的那一瞬間,傑克驚詫不已。約翰尼臉上沒有絲毫血色,眼下是厚重的黑眼圈。「約翰尼?」約翰尼強擠出一絲笑容,遙遠而又痛苦,讓人感受不到絲毫溫度。傑克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空洞的笑容。「天啊,他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你怎麼被折磨成這副模樣了?」

「他們什麼都沒有做。」約翰尼移動身體,手銬在螺栓上剮蹭出刺耳的聲音,「謝謝你來看我。」

傑克不忍再直視約翰尼的臉,他如此憔悴,如此蒼涼。他移開目光,擔憂地問道:「你確定你沒事嗎?」

「在一切變好之前,只會越來越糟。」

「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只是隨便說說。」約翰尼抬眼看向牆壁,目光定格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太陽落山了嗎?」

「什麼?」

「我感覺不到。」

傑克開始感到驚慌。約翰尼似乎與他格格不入,且一直在胡言亂語。傑克想要幫助約翰尼擺脫現狀,所以他將注意力轉移到眼前的米蘭達原則棄權宣告書上面。所有空格處都填上了約翰尼的名字以及今天的日期。

「那是威拉德寫的,」約翰尼開口說道,「他想讓我簽了這份棄權宣告書。」

「他審問你了嗎?你有沒有告訴他什麼?」

「我只跟他說了我想見你。」約翰尼的眼神再一次定格到同一面牆上的同一個點。傑克順勢看去,什麼都沒有。「那裡是西方。」約翰尼垂下眼瞼,揚起頭,看向傑克,「你剛剛說我在這兒待了多久了?」

傑克沒有回答,而是直接說道:「我一直在和律師們談論你的情況,都是一些鼎鼎有名的大律師,克萊德會花錢支付所有費用,這一點你不用擔心。你只需要記住,在我找到合適的人之前,千萬不要向警方透露任何事。」

「告訴克萊德不要白白浪費錢了。」

「約翰尼……」

「我明天就會出去了。」

傑克靠到座椅背上,眉頭緊鎖。「這事兒你可說不準。」

「太陽落山了嗎?」

「你為什麼一直問這個問題?」

約翰尼再一次看向牆上的那一個點。「我感覺不到太陽有沒有落山。」

警察必須告訴被拘捕者其權利,包括有權保持緘默,以及他所說的話可能會被用作對他不利的證據。——譯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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