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這裡原來是長期當庫房使用的。」房東回答。

「門上這把新鎖是哪天換上的?」

「昨天早晨。」

「也就是你聽見赤松先生從天上飛走後的次日早晨,對吧?」御手洗向湯淺問道。

「什麼?他從天上飛走了?」房東睜大了眼睛,驚訝地問。

「不,那隻不過是個玩笑。也就是說,你發現赤松先生不見了以後,馬上就換上了新鎖,是吧?」

「是的,這裡附近常有些流浪漢出沒,有時會趁人不在,闖進別人屋子裡美美地睡上一覺。要是不鎖門就麻煩了。下面大樓的出入口又不上鎖,總有些來歷不明的人進到這座樓裡來,我不放心,就找了把鎖把門鎖上了。」

「你鎖上門的時候,把屋裡全檢查過了嗎?」

「還檢查什麼?有什麼必要再檢查一遍?」房東莫名其妙地回答,滿臉不屑的神色。

「說得也是。」

御手洗一邊回答,一邊跨前幾步,雙眼把屋裡各處掃了個遍。

房間裡有三個窗戶,窗下設有滑軌,靠窗戶上固定著的插銷在滑軌上的滑動來控制窗戶的開合。左側的窗戶開啟了半扇。

「那半扇開啟的窗戶上還掛著一根繩子呢。」御手洗小聲說了一句。他的視力非常出色,也只有他會在這些毫不相干的小問題上浪費精力。

「我看還是把窗戶關上吧?要不,讓我……」

「喂,不是告訴過你別進去嗎?如果要關也得過一會兒讓我來關。」房東馬上上前攔住了御手洗,「現在正處晚春,氣候宜人,夜晚開著一扇窗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好了,不是說看一眼就行嗎?我得把房間鎖上了。」

房東說著,關上了房門,又把鎖鎖上了。

「赤松先生能上哪兒去,你猜得到嗎?」御手洗向房東問道。

「我可一點兒也想不出,他又沒說過上哪兒。」房東回答。

「以前也有過突然幾天不在家的情況嗎?」

「確實有過幾回,跟誰也沒說就自己一個人出門旅行去了。藝術家從來都是獨來獨往,我也摸不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三人告別了房東走到樓外,只見淺草已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夜色中,霧氣也變得越來越濃了。我已經餓得前胸貼著後背。剛才湯淺來訪時我剛要繫上圍裙去做飯,卻沒想到轉了半天還沒吃上東西。

「喂,御手洗君!肚子太餓了,我們總得……」

「噓……」

御手洗抬起右手,打斷了我的話,我以為有什麼事突然發生了,卻只見到高架橋上一輛列車安靜地緩緩駛過,對面那座大樓後又露出了另一輛列車的半截影子。

「不就是火車嗎?有什麼好奇怪的,御手洗君?」我問道。

「這輛火車怎麼走得這麼慢?剛才那輛也夠慢的!」

「這附近都是高樓大廈,住著許多人。也許是怕夜裡聲音大,因此從這裡到跨越隅田川的這一段就把速度放慢了。這件事我以前曾經聽赤松先生提到過。」湯淺在一旁解釋道。

「你說得有道理。這裡火車的聲音在赤松先生的房間裡一定聽得很清楚,要是速度快了就會相當吵鬧。可是,赤松先生畫室對面的那座樓不是離得更近?那裡好像也是公寓樓,裡頭一樣住著人,名字叫什麼‘大黑公寓’是吧?那座公寓的另一頭,也就是靠鐵路線更近的那面,不是比這兒更吵嗎?」

御手洗邊說邊領著我們向大黑公寓的正門走了過去,又繞到大樓的後面,來到高架橋下。

「你們看,這座大樓的後面幾乎緊挨著東武伊勢崎線的鐵軌了,火車的導電杆不小心都能把陽臺上晾的衣服勾走,在屋子裡伸出手就能摸得著火車。這樣一來,這座樓裡的住戶還不得整夜吵得睡不著覺?像石岡君你這種神經質的人就根本別想睡了吧?」

「你也別小看我,只要跟你在一起住上一年半載,這點兒噪音早就不在話下了。先別說這個了,御手洗,難道你就不覺得餓?還是就近先找家……」

「你就知道喊肚子餓!現在咱們哪兒還顧得上吃東西?在東京這種大都市,哪怕是半夜三更,想找個地方吃點兒東西也容易得很。但你想找個人可就得抓緊時間了,頂多再過兩三個小時,大家都要上床睡覺了。湯淺君,真對不起,你得趕緊開車送我們去銀座,到那座在牆壁上開著門供飛人進出的大樓去,也就是克里斯汀·奧基德公司的所在地。要是可以的話,我現在就想見見赤松先生的夫人。」

聽到御手洗這麼說,我只好捂住餓癟了的肚子,深深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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