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簽了全名。」

「冷酷的怪物!你知道,我有預感他不太會接受我的要求。天殺的現在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看上去很難受,於是哈莉雅特緊張地問:

「我們要不要留到明天再看?」

「不,我必須知道自己是個什麼處境。繼續吧,溫柔地讀給你的小男孩,吟唱給我聽。我需要這個。」

我親愛的聖喬治,

對你的個人事務的相當不連貫的說明,假如我的理解正確,你欠了一筆你無力償還的債務。你已經為此開具了一張支票,但你沒有錢來付清它。為了抵償這張支票,你又從朋友處借了錢,給了他一張填遲日期的支票,但你同樣沒有理由認為日後你能夠付上這筆錢。你建議,我應該滿足你的財政需求,在六個月內幫你付清賬單;否則,你會(a)「嘗試再次徵費」,或(b)把自己的頭打爛。前者意味著,你承認,將增加你的最終負債;後者,我想指出,依然無法把錢償還給你的朋友,只是給破產增加更多的恥辱而已。

聖喬治勳爵在他的枕頭上不安地扭來扭去。「他這套邏輯清晰的敘述事情的方式真是令人討厭。」

你好心地說,你向我而不是你的父親求助,是因為,在你的觀念裡,我對這種不清不楚的財政事務可能更具同情心。我只能說,你的想法很難說是對我的褒獎。

「我其實不是那個意思,」勳爵呻吟著說,「他很清楚我是什麼意思。我父親會直接大發雷霆的。該死,這是他自己的錯!不應該只給我這麼點錢的。他怎麼想的?想想看他自己年輕的時候多荒唐,花了多少錢,他就應該多少了解點情況。至於彼得舅舅——讓他小小地放點血也不會怎麼樣。」

「我覺得問題不在於錢,而在於那些無法兌現的支票,不是嗎?」

「的確。嗯,為什麼就在我需要他的時候他卻跑到羅馬去了?他知道要是我能付得起的話我絕不會開這種支票的。但他又不在,我找不到他。好吧,繼續讀吧,我們來聽聽最糟的。」

我很清楚你的英年早逝會讓我成為假定繼承人——

「假定繼承人?……哦,我明白了。我媽媽可能去世然後我爸爸可能會再娶。冷血的計算。」

——假定繼承人來繼承頭銜和地產。這樣的繼承可能很無聊,但請你原諒我這樣說,我大概能夠證明自己是一個比你更可靠的管理者。

「該死!真是打擊人,」勳爵說,「不過要是連那句自辯都沒有,那就徹底沒戲了。」

你提醒我說,今年七月你就成年了,到時候你的生活費會增加。然而,僅僅是你提到的債務總額就大約相當於你一年總收入的上限,那麼要在六個月之內付清債務恐怕是個遙不可及的目標;我同樣不理解的是,如果把你的收入都拿去還債,你要靠什麼生活。更進一步說,我一點也不相信你提到的數目就是你負擔的全部債務。

「可惡,把我的想法都看透了!」勳爵大人嚎叫著,「當然不是了。但他是怎麼知道的?」

在這種情況下,我必須拒絕支付你的賬單或借錢給你。

「好吧,還挺直接的。他為什麼不在開頭就說了呢?」

然而,既然支票上有你的名字,而那個名字不能被玷汙,我已經指示我的銀行——

「好啊!這個聽上去好一點了。善良的老彼得舅舅!你總是能用家族榮譽來威脅他。」

——指示我的銀行負責支付你的幾張支票——

「一張支票還是幾張支票?」

「幾張支票,是複數;非常清楚。」

——支付你的幾張支票,從現在開始直到我回到英格蘭,到時候我會過去看你。這應該是在夏季學期結束之前。我會要求你保證你的債務到那時已經全部解決,包括你在牛津高額的花銷以及你對以色列兒童的慈善義務。

「總算有點人性了,」勳爵說。

除此以外,我能否再給你提供一點小小的建議?記住,成天泡在業餘愛好上是極端貪婪的。這既適用於女人,也適用於紙牌遊戲。而你如果非要賭馬,那麼賭注下得合理一點,而且有去有回。還有,如果你堅持要胡作非為,那麼到那些不會引起混亂和麻煩的地方去做。

你慈愛的叔叔,

彼得·戴斯·佈雷登·溫西

「呼!」聖喬治勳爵說,「真是個討厭的傢伙!我好像從最後一段裡找到了一點心軟的跡象。不然的話,我只能說不會有更讓人難受的信件來安撫患者的頭痛了。你覺得呢?」

哈莉雅特暗自同意,她可永遠不想收到這種信。事實上,它幾乎展示了彼得身上所有讓她痛恨的地方;居高臨下的優越感,等級地位帶來的傲慢,還有那種彷彿是對你臉上扇了一巴掌的慷慨。然而:——

「他所做的,遠比你要求的要多,」她指出,「據我所知,似乎沒有什麼能阻止你開一張五萬鎊的支票然後揮霍一空了。」

「可惡的地方就在這裡。他抓住了我的短處了。他把所有這筆錢都託付給了我。我確實想過他或許會願意幫我清償債務,但他卻把事情留給我做了,甚至連個賬戶都沒要。這意味著我都得自己解決了,我沒有別的選擇。他這一招真是高明,讓別人覺得壓力倍增。哦,天啊!我的頭都要裂了。」

「你最好靜一靜,試著睡一覺。現在你已經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

「不,等一下,先別走。支票的問題解決了,這是最主要的。與此同時,我還是應該找一份工作,以此來籌點款,或者存點錢什麼的。有一件事——我這隻手不能用了,所以我沒辦法寫一封長長的,充滿感激和懺悔的信了。」

「他知道你出車禍了嗎?」

「不知道吧,除非瑪麗嬸嬸寫信給他。我祖母現在在裡維埃拉,我覺得我妹妹也還沒聽說,她還在學校裡。我父親從來不給任何人寫信,而我媽媽肯定不會想到彼得舅舅。你看,我必須做點什麼。我是說,那個老傢伙從頭到尾都太周到了,真的。你能不能幫我寫幾句話,解釋一下!我不想讓我的家人知道這件事。」

「當然可以。」

「告訴他我一旦恢復到可以籤一個別人認得出的名字時,就會把這筆爛賬結清。想想看!一隻手握有彼得舅舅的一大堆錢,卻連一張支票都籤不了。連貓都要笑話我了,不是嗎?告訴他我——那番話怎麼說來著?——感謝他的信任,我不會讓他失望的。好了!你能幫我拿一點那個罐子裡的那個東西嗎?有了它,我覺得自己就是寓言故事裡那個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富人了。」

他滿心感激地大口喝下了那杯冰飲料。

「不行,該死!我必須做點什麼。那個老傢伙真的很擔心。我想我還是可以勉強動動這幾根手指的。給我找支鉛筆,再找張紙吧,我來試試看。」

「我覺得你最好還是不要。」

「是的,我最好不要,要是試了會死我就不試了。幫我找一下吧,那兒就有。」

她找到了那些書寫材料,並且當他在上面歪歪斜斜地塗寫單詞時,幫他把紙扶住。疼痛讓他大汗淋漓;脫臼的肩關節前一天才糾正過來,現在還很難活動;但他咬緊牙關,頑強地把它寫完了。

「好了,」他虛弱地笑著說,「看上去真可悲。現在交給你了。盡全力幫幫我,行嗎?」

或許,哈莉雅特想,彼得知道怎麼和他的侄子打交道。那個男孩可以毫不臉紅地把別人的錢拿來當自己的花;如果彼得輕易地幫他還清了債務,或許他會覺得叔叔很好對付,之後再耍更多同樣的伎倆。而現在,他似乎願意停下來想一想了。並且他還懷著感激,這個美德正是他所缺乏的。他輕易地接受了幫助,這或許是淺薄的表現;可書寫那封令他疼痛的簡訊還是讓他得到了一些教訓。

晚餐之後,當她回到自己的房間,準備開始給彼得寫信時,她才忽然意識到,這個任務是多麼尷尬。簡單地解釋她和聖喬治勳爵結識的過程,以及安慰性地敘述一下他的車禍,這些都是小兒科。而一旦開始涉及這個年輕人的財政危機,困難就來了。她的第一稿寫得很快;有一點點幽默,讓恩人覺得他珍貴的慰藉其實是為了敲壞那個接受者的腦袋,如果別的東西還沒有把它完全敲壞的話。這封信她寫得很高興。讀了一遍以後,她卻失望地發現,它有一點好管閒事的魯莽意味。她把它撕了。

學生在走廊裡大笑著跑來跑去,發出巨大的噪音。哈莉雅特暗暗咒罵了她們兩句,然後重新開始寫信。

第二稿的開頭很死板:「親愛的彼得——我正代表你的侄子給你寫信,很不幸,他——」

這一封的完成稿,傳達了這樣一種印象,就是她非常不喜歡這相似的叔侄倆,而且她急於和他們的這件事撇清關係,撇得越遠越好。

她把它也撕了,又在心裡咒罵了一次外面的學生,開始寫第三稿。

這一稿寫完的時候,變成了一封感人,而且非常有力的特別辯護,為年輕的罪人說話,但卻幾乎沒有任何感激之情和悔改之意,而這是她一再被要求傳達的。第四稿,又錯誤地轉向了相反的方向,顯得很虛偽。

「我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她大聲對自己說,「(天殺的這些吵鬧的小孩!)為什麼我就是不能用直白的英語寫一篇命題作文呢?」

一旦她總結出這個簡單問題中的難點,她超然的理性思維就老實接受了這個學術性的任務,並且給出了答案。

「因為,不管你怎麼寫,都會狠狠傷害他的自尊的。」

回答正確。

她要說的,剝去客套話,無非是:你的侄子行為愚蠢且不誠實,我都知道了;他和父母的關係不好,我也知道了;他已經告訴了我許多他的私事,而且甚至,連你的也告訴我了,那些我本來是沒有權利知道的;事實上,我知道許多你寧願我不知道的事情,而你卻不能抬起手來阻止它的發生。

其實,自他們結識以來,這是她第一次佔了彼得·溫西的上風,有機會揭他的傷疤,如果她願意的話。既然五年來她都在尋找這個機會,如果這次她不趕緊抓住,就太奇怪了。

她緩慢而極端痛苦地,開始寫第五稿。

親愛的彼得,

我不知道你是否已經瞭解到,你的侄子正在醫院裡,他經歷了一場可能非常嚴重的車禍事故,正在康復當中。他的右肩脫臼了,頭上也有很深的傷口;但他恢復得很好,非常幸運沒有生命危險。很明顯他是撞上了電線杆。我不清楚具體的細節;或許你已經從他的親戚那裡得知了。幾天前我湊巧認識了他,也是今天去學院看他的時候才聽說了這場事故。

目前為止還好;現在尷尬的部分來了。

他的一隻眼睛被繃帶纏住了,另一隻也腫得很厲害,所以他請我把剛剛收到的你的來信讀給他聽。(請不要以為他的視力受損了——我問過護士,那只是傷口和紅腫而已。)當時沒有別人可以幫他讀信,因為早上他的父母剛剛離開牛津。另外也由於他自己不太能寫字,他請我把附在信裡的那張紙條寄給你,並且說,他非常感謝你,也覺得很抱歉。他謝謝你的信任,一旦好起來,就會完全照你說的去做。

她希望裡面沒有什麼冒犯的內容。她最開始寫的是「誠實地照你說的去做」,然後擦掉了第一個詞:提到誠實就是在暗示它的反義詞。她的意識似乎已經成為一個暴露在外的神經中心,對自己話中最輕微的諷刺暗示都很敏感。

我沒待很久,因為他真的不太舒服,但他們向我保證他恢復得很好。他堅持自己寫這張紙條給你,雖然我覺得其實我應該阻止他的。在離開牛津之前我會再去看他——完全是我自己的意願,因為他真的非常可愛。我希望你不介意我這麼說,不過我確定這一點不需要別人來告訴你。

你的,

哈莉雅特·d·範

我好像在這件事上花了很大的力氣,她重讀的時候這樣想道。如果我相信德·範恩小姐的理論,我就會開始胡思亂想了——這些該死的學生!——誰會相信,我寫這封簡單的信竟然花了一兩個小時呢?

她堅決地把信放進信封裡,填上地址,貼上郵票。沒有人會在貼了兩個半便士的郵票之後,再把信封開啟的。這件事到此為止。從現在開始,她要花幾個小時全身心地投入到謝里登·拉·法努的工作中去了。

她愉快地工作到十點半;過道里的喧譁漸漸平靜下來;文字順暢地從筆端流出。她不時地抬起頭,視線離開她面前的紙張,腦海裡反覆考量著一個詞,透過視窗她看見伯利樓和伊麗莎白女王樓房間裡的燈光照回方庭,和她自己房間裡的遙相呼應。它們中的許多盞,毫無疑問,正照亮著歡快的派對,比如在側翼樓裡的那個;其他的許多,把光亮借給了像自己一樣的人,她們正艱難地追求知識,紙上用墨水寫滿了字,時不時為一個詞猶豫不決。她覺得自己是某個團體裡活生生的一分子,而她們都在追求一個共同的目標。「威爾基·柯林斯,」哈莉雅特寫道,「在他對超自然作品的處理中,某種致命的慾望總是阻撓著他」(慾望能夠阻撓他嗎?好吧,為什麼不呢?隨它去吧,反正,暫時先這樣寫吧)——「這種致命的慾望就是想要對一切都作出解釋。他受過的法律訓練——」不好!太長了。「……被律師致命的想要對一切作出解釋的習慣所阻礙。他作品中的鬼魂和食屍鬼」——不好;過時的幽默——「他作品中的幻想和幽靈已經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壽衣都掖整齊了,並沒有給我們留下多少空間。而在拉·法努的作品中,我們發現自然的造物——自然的主人——神秘現象的主人的傑作都出於自然。如果我們比較——」

這種比較還沒來得及展開,燈突然滅了。

「該死!」哈莉雅特說。她上下撥了一次牆上的開關,沒用。「保險絲!」哈莉雅特一邊說,一邊開啟門往外看。走廊全黑了,兩邊可憐的嚎叫證明了整棟都鐸樓的燈都滅了。

哈莉雅特從桌上抓起手電筒,往右照向了主樓的方向。她很快掃視到一群學生,有一些舉著手電筒,還有一些貼在那些有手電筒的人身上,全都叫嚷著,想要知道出了什麼問題。

「閉嘴!」哈莉雅特說,一邊往一片手電筒燈光的背後仔細檢視,想要找到幾個她認識的人。「肯定是主保險絲斷了。保險絲的盒子在哪兒?」

「我想是在樓梯下面,」有人說。

「都站著別動,」哈莉雅特說,「我去看看。」

可是自然,沒有人站著不動的。大家都熱心而氣憤地一起下樓了。

「肯定是那個惡作劇的傢伙,」有人說。

「我們這次把她抓住吧,」另一個人說。

「可能只是燒斷了,」黑暗中一個膽怯的聲音建議道。

「燒斷就見鬼了!」一個響亮的聲音輕蔑地叫道,「主保險絲多久燒斷一次?」接著,她又焦慮地小聲說,「老天,是希爾佩裡克。對不起我說話不禮貌了。」

「是你嗎,希爾佩裡克小姐?」哈莉雅特說,很高興人群中有一個高階活動室成員,「你看見巴頓小姐了嗎?」

「沒有,我剛剛從床上爬起來。」

「巴頓小姐不在那兒,」從下面的大廳傳來一個聲音,然後另一個聲音插話進來說:

「有人把主保險絲拔出來拿走了!」

接著,下一層走廊的盡頭,有人尖利地叫道:「她跑了!看!正跑過方庭!」

哈莉雅特被二三十個學生的人流裹挾著下到大廳,那裡已經聚集了不少慌亂地跑來跑去的人。門廊裡也擠滿了人;她找不到希爾佩裡克小姐了,而且被人潮擠得無法前進。然後,就在她跌跌撞撞地走向露臺時,她看見在昏暗的天空下,一小隊人正奔跑著橫跨方庭。尖叫聲在四周響起。就在前幾個追兵的身影在伯利樓底層燈火輝煌的窗戶上顯現的時候,那些燈光也滅了。

她發瘋地奔跑著——不是跑向伯利樓,那裡同樣的騷動正在上演,而是跑向伊麗莎白女王樓,她判斷,這將是下個被攻擊的物件。她知道,邊門應該是鎖著的。她衝過大廳的樓梯,跑過門廊,來到主大門前。它也是鎖著的。她後退幾步,衝著最近的窗戶吼道:「小心!有人要在這兒搗鬼。我要進去了。」一個學生伸出她亂蓬蓬的腦袋,其他的腦袋也陸陸續續出現了。「讓我進去,」哈莉雅特說,一邊把窗戶抬上去,爬過窗臺。「她們準備把學院所有的燈都熄滅。你們的保險絲盒子在哪裡?」

「我肯定不知道,」那個學生在哈莉雅特一頭扎進那個房間裡的時候說道。

「你當然不知道!」哈莉雅特沒來由地說。她用力開啟門,衝出去——衝進死一般的黑暗中。此時,外面的追喊聲也抵達了伊麗莎白女王樓。有人找到了前門,開了鎖,騷動加劇了,裡面的人在往外擁,而外面的人要擁進來。一個聲音說:「有人從我的房間進來,又從窗戶出去了,就在燈熄滅以後。」手電筒陸續出現了,時不時照亮一兩張臉——大多是不認識的。接著新方庭的燈光也熄滅了,是從南邊開始的。每個人都在毫無目的地亂跑。哈莉雅特沿著柱廊衝過去,一頭撞上了某個人,她把手電筒的光打在她臉上。是學監。

「謝天謝地!」哈莉雅特說,「總算來個有用的人了。」她緊緊抓住她。

「發生什麼了?」學監問道。

「站著別動,」哈莉雅特說,「要是我想的沒錯的話,你就要有個不在場證明了。」就在她說話的時候,東北角的燈光熄滅了。「你沒事了,」哈莉雅特說,「好了!去西樓吧,我們去把她抓住。」

似乎其他許多人也有同樣的想法,因為西樓的入口堵了一大群學生,還有一大群校工,她們是被凱莉從她們自己的側翼樓裡放出來的,也加入了擁塞的人群。哈莉雅特和學監硬是從她們中擠出一條路來,發現利德蓋特小姐惶惑地站著,把她的校稿緊緊抱在懷裡,以確保這次它們不會再出什麼差池了。她們把她夾在中間——「就像在玩斯塔吉遊戲」,哈莉雅特想著——走向樓梯下面的保險絲盒子。在那裡她們看到了帕吉特,嚴肅地守衛著,他的褲腰急急忙忙地高高拉到了睡衣外面,手裡還拿著一支擀麵杖。

「她們夠不到這個盒子的,」帕吉特說,「交給我吧,學監女士,小姐。讓所有晚歸的女士們進來以後,我才剛剛上床。我太太已經給傑克遜打電話要一些新的保險絲了。你看見那些盒子了嗎,小姐?用鑿子硬撬開的,或者是類似的方法。看她們乾的好事,不過她們是夠不到這個了。」

可「她們」也夠不到了。新方庭的西面,院長的房子、醫療室,以及校工的側翼樓都盤踞在重新上了鎖的格柵門後面,燈光穩定地亮著。但是,當傑克遜帶著新的保險絲到達,每一個曾經黑暗的建築都顯露出被損壞的跡象。就在帕吉特坐在老鼠洞門口,卻沒有等來老鼠的時候,罪犯已經在學院裡轉了一圈。她打碎了墨水瓶,把論文扔進火爐裡,砸爛了燈具和餐具,把書本投向窗玻璃。學院大廳裡的主保險絲也被拿走了,高桌上的銀盃子被拿來砸向牆上的肖像畫,玻璃被打碎了,維多利亞時期捐贈人的石膏半身像從石頭樓梯上被扔下來,最後剩下的只有一堆碎片,能依稀辨認出原本的絡腮鬍和一些碎裂的面部器官。

「哎呀!」學監一邊細細檢查那些殘骸,一邊說,「至少還有一件事值得感激。我們見了梅爾奇薩德克·恩特威斯爾牧師最後一面。但是,哦,老天啊!」

皮埃爾·艾倫戴爾(pierreerondell)是一個16世紀居住在英格蘭的法國人。這段話引自他的《法國花園》(ithefrenchgarden/i),這是一本教當時的英國人說法語的教材。

「為了彼得舅舅錢盒子的漂亮眼睛」此處原文為法文(lesbeauxyeuxdelacassettedel’onclepierre),引用了劇作家莫里哀(molière)1668年的戲劇《吝嗇鬼》(il’avare/i)中的一句臺詞:lesbeauxyeuxdemacassette!

英格蘭原文為義大利文inghilterra。

威爾基·柯林斯(wilkiecollins,1824—1889),英國小說家和劇作家,代表作有《白衣女人》和《月亮寶石》等,柯林斯的小說風格被界定為「奇情小說」,被認為是後世偵探小說和懸疑小說的鼻祖。

作者「多蘿西·L·塞耶斯」的其他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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