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戶口呢?誰知道多大,反正挺年輕的。奇就奇在他明明是來做擔保的,又不讓我們頭兒跟那幾人說有人擔保他們。不過該走的流程都走了,那人也說了,要是查出他們有問題一樣可以再抓他們的。」
「這樣啊。」原來鄭克那時就悄悄跟著她。但是,那時林韓都沒有見過他,就算從何老太太那裡聽到風聲,也不會那麼早就計劃好這一切啊。
林韓越猜,越覺得撲朔迷離猜不透。
午後,兩人就到了平苑北村,小警察將她送到村口就回去了。
舊地重遊,心情卻迥異。
「咚咚咚。」她在門口站了好久才敲門。
「誰啊?」那個蒼老的聲音問。
林韓不知道該怎麼介紹自己,含糊地應了一聲:「是我。」
「啊?」那個聲音離門近了些,林韓已經聽到蹣跚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門「吱」的一聲開了,老人佝僂著身子,大白天的,手裡還舉著一盞擦得鋥亮的煤油燈,因為太老,一雙枯柴似的手輕輕地顫抖著。她抬起頭,眯起眼打量林韓,用貴州話問:「這是哪個哦?」
老人很老了,一雙眼卻異常有神,眼神絲毫不見一位古稀老人常有的遲鈍。
貴州話和四川話大同小異,林韓上大學時室友裡有好幾個四川的,所以語言上完全沒有障礙。她扶了老人一把:「婆婆,我是林韓,就是上次和有德一起來這裡玩的。」
由於黎有德說過老人從來沒有出過山,她怕她聽不懂普通話,還刻意放慢了語速,也做好準備老人會多問幾遍。沒想到老人一下子就聽懂了,又問她:「那我們有德回來沒?他沒事吧?」
「沒事,他忙,所以讓我代他回來看看你。」林韓連忙回答。
老人聽了,停下步伐,扭頭仔細地打量著林韓,一張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你是我們有德的媳婦?」
林韓臉一紅,不置可否。
老人見了,笑得更歡。
屋子裡的光線雖然不算太好,但也不至於要點燈,林韓從老人手裡接過燈,問:「婆婆,現在是白天,不用點燈的,您眼睛不好嗎?」
老人咂咂乾癟的嘴:「就要下雨了,一下雨天就會暗下來,那時找起燈來費神,我都習慣事先準備好。」
林韓望望窗外,天空只有淡淡的層雲在飄蕩,豔陽高照,哪裡有下雨的景象?
老人笑笑:「你看那些雲走得快不?走得又快又散的雲,就說明快下雨了。」
林韓仔細一看,果然如老人說的,雲走得又快又散,而天邊的雲已現出淡淡的黑色。
再過一會兒,雷聲轟轟而來,轉眼傾盆大雨就潑灑了下來。林韓心裡暗暗佩服,老人簡直就是活生生的天氣預報。
「完了。」老人叫著,快步走到門後邊拿了個斗篷蓑衣穿上,那牛氈蓑衣厚厚的,披在她瘦弱的身上,感覺隨時都會將她壓垮一樣。林韓見老人往外走,忙叫:「婆婆,你去哪裡?外面下這麼大的雨。」
「後沿溝上次被堵了還沒通呢,山洪下來會淹屋子的。」老人的聲音消失在雨聲裡,林韓來不及多想,也拿了個斗篷戴上,緊追老人而去。
屋後有條寬半米左右,深也差不多的溝,林韓依稀記得黎有德說過,鄉下都管這叫後沿溝,多為疏通雨水所用。此時,溝裡堆積了許多樹葉枯枝泥土石塊,老人正一剷剷把溝裡的雜物往外鏟。
她佝僂著背,每鏟一鏟就要歇一歇,林韓趕緊上前,接過老人手中的鐵鍬:「婆婆,你歇著,我來。」
老人站到一旁看林韓鏟著,在一旁迭聲說:「這怎麼行啊?嬌生慣養的,哪裡做過這種粗活?姑娘,我們回屋去,不管了,淹也淹不到多深的,你別累壞了。」
「哪有那麼嬌貴。」林韓嘴上說著,其實早累得渾身是汗,手掌心火辣辣地痛。好不容易鏟完,渾身溼了個透,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再看兩隻手,手心燎起兩串血泡,針刺一樣的痛。
老人早給她燒好了洗澡水,熬好了薑湯。雙手一碰熱水,直痛得她齜牙咧嘴,倒抽冷氣,洗完澡出來,老人拿了兩根土布條:「姑娘,來,包上。」
林韓接過一條,一股清涼的藥味便撲鼻而來,忙問:「這是什麼?」
老人拿起另一條幫林韓纏在受傷的手上,邊纏邊解釋:「跟苗族人學來的土方子,靈著呢。」果然,纏上布條,原本火燒火燎的手立刻就不痛了,傷口處陣陣清涼,舒服極了。
「婆婆是苗族人?」
老人神情一黯,嘆了口氣:「不是。」
林韓覺得她似乎有什麼話想說,但又不便直問,於是拐彎抹角地稱讚她:「那婆婆真是能幹,什麼都會。」
「能幹?」老人反問,也不等林韓回答,就苦笑起來,「要是真能幹,就不會老來孤苦嘍。」她說話並不像一個鄉間的無知老嫗,言語背後,好像隱藏著無限禪機。
林韓什麼都沒有問,反正要多住幾天,慢慢來,總會有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