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見何素蘭的樣子,林韓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想問又不敢問。
「嗬,青琳的爸爸姓丁。」何素蘭苦笑,「為人老實厚道,沉默寡言,論機警聰明,尚不及他的萬分之一。」
原來她最後嫁的人不是最愛的那個,林韓忍不住問:「那你為什麼嫁他?」
「嫁給他的是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從韓坤離開那天起,就再沒有何素蘭這個人了。」她無限蒼涼地說著,聲音漸漸弱下去,像被抽空了一樣。
林韓看了感同身受,覺得心裡一抽一抽地痛起來,忍痛問:「他負了你?」
「負?」何素蘭深深地望著林韓,那雙眼裡流動著一些林韓讀不懂的複雜情感,「記得有一次我們因小事生了誤會,那是我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爭吵。我不善與人爭辯,又生性柔弱愛鑽牛角尖,在別人眼裡的小事到了我這裡,竟有天塌地陷般的絕望,以為跟他就這麼結束了。誰知他寫了許多道歉信,最動人的那句就是:‘韓坤的字典裡永無負字’,於是我們和好如初,他怎麼會負我?」
何素蘭看著林韓不解的表情苦笑,眼睛朝何老太太的房間瞟了一眼:「她不同意。」
林韓知道她所指的是何老太太,更是不解:「奶奶從小在國外長大,比一般的老人開明多了,怎麼會去反對和拆散一對情投意合的戀人?」
「誰說留過洋的人就一定開明?」何素蘭的話裡竟隱隱有些怨意,但很快她又嘆口氣無奈地說,「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當年為和他在一起,逃跑、私奔都做過。當然,以何家的勢力,每次逃跑不超過一個月又被抓了回來。」
真想不到看似柔弱的何素蘭居然會做出這樣驚世駭俗的事來,林韓聽得入迷,追問:「那後來呢?」
「後來?我們知道,只要在上海就別想逃出何家的勢力範圍,於是悄悄攢足了路費逃到了蘇州。那是我們最安逸的半年,起初我們誰都不聯絡,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後來報紙上說他們那裡發大水,他忍不住往家裡寫了封信,結果他哥回信說他母親抱病在床十分危急,見他擔心我就提出回去一趟看看他母親,誰知這一趟竟讓我們天人永隔……」
「他家裡一切安好,他媽看上去也不像生了大病的人,他的幾個兄弟都說是思他心切才會生病,見了他自然就好了。我們本來準備動身回蘇州,但他家人一再挽留,對我極好,盛情難卻,於是就又住了下來。到第五天中午,有人來到他家,我們一見嚇得拔腿就跑。她帶的幾個保鏢緊追不捨,山高路滑,我根本就跑不動,在一處斜坡腳一滑差點就滾了下去,幸好他反應快抓住了我,剛站穩就覺得腳下的石土鬆動,他想也沒想就把我往裡一推,他自己……」
林韓覺得心猛地一沉,像被人用錘子狠狠砸了一錘。她沒想到那段讓人聽來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愛情最後的結局會是這樣。
「嗚……事後我一直在想,他反應不要這麼快就好了,兩人一起滾下去,生死相隨多好。坡不算太高,可是一路被石塊碾軋……我在坡底找到他時,他已經不能說話,渾身都是傷,看了我最後一眼,就走了。」何素蘭擦了擦淚,冷笑,「他幾個兄弟圍在她面前責問她,你不是說只見見女兒的嗎?為什麼會這樣?」
何素蘭臉色陰沉,像極了老太太嚴肅時略帶冷酷的神情:「她一個個望過去,一字一句地說,你們眼裡有兄弟的話,又怎麼會拿了我的錢就立刻將他們騙回來?接著她又扭頭對我說,素蘭你看到了?錢,可以讓很多人放棄一切,每個人都有一個心理價位。她的話那麼殘忍,卻又是事實,他幾個兄弟一早就知道我們在一起的艱辛,卻還是……」
何素蘭又冷冷一笑:「她贏了。她第一次打探到他家時就說,這樣的家庭,複雜,他不為你的錢,他的兄弟也難保不會見財起意,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是不會有幸福的。」她咬牙切齒地說,「那時我好恨父親,要不是他心懷齷齪做下那些事,又怎麼會連帶毀了我一生的幸福?」
林韓還是第一次聽說何老太太的強悍手腕,卻沒想到會出自何素蘭之口。她突然想到唐朝詩人說的那句「豪門深似海」,長嘆了一口氣:「世上有諸多不如意,不管有錢還是沒錢,人人都免不了。」
何素蘭點點頭,嘆道:「那時我真想就隨他去了,但後來因為一件事,我只得好好地活下去,並答應她嫁給她物色好的女婿。」
「啊?什麼原因?」林韓吃了一驚,這就是有錢人家嗎?親人之間,哪怕是母女都會做交易。是什麼原因足以令何素蘭用一生的幸福來換?她越想越心疼何素蘭。
「以後你就會知道的。」何素蘭抬手摸著林韓的臉,淡淡地笑,「傻丫頭,都過去二十多年了,你奶奶的初衷也是為我好。所以說萬般皆是命。從出生那天起老天爺就給你畫了一個圈,誰都得在這個圈裡走到死,沒有誰能跳出去的。所以能去埋怨誰呢?只怨命不好。」
林韓想否認,可又覺得無從反駁。
也許,一切,真的都是命。她突然想起在門口撿到的那個本子,宋子明又記錄了些什麼?本子是何素蘭故意丟在她門口給她的嗎?不像啊,如果要讓她知道些什麼,直接告訴她不就行了?轉念一想:也許這涉及她的叔叔和父親,其中有很多作為後輩不便說的隱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