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疏離

後來自然聊到了何素蘭,在得知她的現狀後,李影便說要去看她。何老太太便叫上林韓,三人一起上了樓。

李影真是個乖巧機靈的女孩,她很自然地攙扶著何老太太走在前面,輕聲細語地提醒著:「何奶奶您慢點,小心,慢點……」

和李影相比,林韓覺得自己倒更像一個客人。林韓突然意識到自己不管到哪裡似乎都是一個多餘的人,從前在家裡是,到了這裡也是。雖說何氏母女對她一直都疼愛有加,但是,她自己心裡很清楚,與她們之間始終隔著一段若有若無的距離,有時感覺很近,有時又很遠。

林韓邊走邊慢慢環視四周:這個家,自己住了幾個月,現在非但沒有了一絲親切感,甚至有些害怕。難道是因為房子太大?原來自己也是怕寂寞的,她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對李影的到來,何素蘭還是沒什麼反應。

林韓望著乾媽的臉,感覺她比剛才又憔悴了幾分,似乎正在一點點地萎靡下去。

李影坐在床沿,連哄帶騙地從何素蘭懷裡把相簿拿過來,又耐心地哄她躺下。何素蘭自始至終都沒說過一句話,但也沒有過於違拗李影的話。

見何素蘭稍稍有所轉變,大家都鬆了一口氣。三人出來的時候,何老太太特意囑咐林韓將何青琳的相簿帶了出來。

李影見了何青琳的相簿,不可自抑地落下淚來,反倒要何老太太來安慰她。看來她與何青琳的關係當真非比尋常。

今天在愁雲慘淡的氣氛下待得太久了,林韓陪在兩人身邊感到心情越來越壓抑,就藉口去放相簿離開她們上了樓。

林韓望著照片上笑靨如花的何青琳,心底也隱隱地痛,像根針淺淺刺進心裡。她撫著照片喃喃著:「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你這麼年輕就走了呢?」又想到自己在何家的尷尬處境,不禁長嘆一口氣,「唉,我也是,老感覺與何家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可心底又有些想留下。難道我也不過是一個見財起意的俗人?要是你還活著就好了,乾媽她們也不會那麼傷心了,而我,也不會在何家出現,那豈不是皆大歡喜了?」

林韓看著照片裡的笑臉,突然想到昨晚出現在窗戶玻璃上的臉,嚇得打了個哆嗦,忙將相簿放回壁櫥,又不想下樓去面對兩張悲苦的臉,看到房間有些凌亂,心想:不如幫著收拾收拾吧。

她將碎玻璃和剪壞的相片撿起來,正準備丟進垃圾桶時,覺得潑在照片上的紅顏料好像變了色。她將照片重新展開,只見上面原本是鮮紅的色彩已經變成了暗紅,這樣一來就更像血了!夜風吹過,一股血腥味順風撲鼻而來。她低下頭,只見腳邊的木地板上有一小塊暗紅色,她不由自主地將手中的照片湊到鼻子底下——照片上的味道正是剛才的味道,原來,這上面根本就不是什麼紅顏料!

平苑北村發生的一切在腦中浮現,那種無助驚恐的感覺又捲土重來。腦子裡閃過一念:原來一切並沒有結束,說不定才剛剛拉開帷幕……

血腥味越來越濃,林韓仔細搜尋才發現,不光是自己腳下,壁櫥邊、書桌前,全都有零星的血跡,尤其是書桌下,積了茶杯口那麼大的一攤,還有新鮮的血液從抽屜的縫隙裡滲出來,彙集到抽屜的邊沿,緩緩滴下……

林韓想叫,卻怎麼也叫不出來,緊張之餘,又有些想開啟抽屜的慾望。她慢慢地挪著步子向書桌走去,猛地將抽屜拉開——

並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從書桌裡跳出來,裡面東西很少,就一個染滿鮮血的硯臺和一本淡藍色的筆記本。硯臺因為林韓拉抽屜的震動,正斜扣在筆記本上,抽屜裡有一大攤鮮血潑灑的痕跡。筆記本倒是很乾淨,只濺上了零星的幾點血跡。林韓輕輕翻過硯臺,硯池裡血紅一片,沒有半點墨痕。看來,硯臺是用來盛血的,可這麼一個小小的硯臺,怎麼能製造出那麼多的血呢?

筆記本很精緻,封面正中有顆凸起的心,裡面鑲著一張何青琳的大頭照。

憑直覺,林韓認為那是一本日記本。她小心翼翼地避開抽屜裡面的血汙,將本子拿出來。

扉頁上寫著兩行字:如果這是沼澤,我亦願就此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