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話剛出口,自己也打了個冷戰。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來,唯獨肖欽只是淡淡地皺了皺眉頭「哦」了一聲。他表現得很平靜,比最初認識他時還要沉默,讓人悚然的沉默。蕭雨竹上前兩步想說什麼,但被錢嘉勇一把拉住。錢嘉勇對她搖了搖頭,蕭雨竹明白他的意思,這個時候,任何人都不該打擾肖欽,他的沉默也許是因為他悲痛到了極致。他剛才的臉紅不是因為窘迫,是因為——愛!他的傾訴是深情的,帶著某種如願的企盼。
是的,那絕對是愛,並不是所有的愛情都要表現得溫情體貼,也只有王玲能挑起肖欽潛藏的急躁。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王玲的,肖欽自己也說不清楚,甚至到現在,他都還處在懵懂中,只覺得心被掏空了一樣,空洞到聽不見一切聲音,看不到任何人。從知道訊息的那一刻起,他又縮回了自己的殼裡躲了起來,比從前更甚。
隨著肖欽的沉默,人人都各懷心事,繼續趕路。
在鷹嘴崖歇腳的時候,黎有德找到獨自坐在松樹下的林韓,兩人並排坐在大青石上,誰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此時,太陽快落山了,餘暉似血,將連綿的山脈染得殷紅,就像波濤起伏的血的海洋。
也許是太過壓抑了,這裡的一切都已沒了初見時的美好。林韓正準備起身,身邊的黎有德開口了:「林韓,你相信這一切只是巧合嗎?」他身上穿著初見時的純白亞麻襯衫。其實,他所有的衣服都是一樣的款式和顏色,從見到他的那天起,林韓就沒有見他穿過其他顏色式樣的衣服。林韓曾打趣過他,說白色代表純潔,他很嚴肅地回答,還代表神經質。
當時林韓只是笑笑,並未聽進心裡,此時,望著他深邃的眼睛,林韓卻意外地想起了他說過的話,心裡有種說不清的感覺,不能確定的。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沉默了許久,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逃避什麼,重重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我相信,只是巧合。」
黎有德還是那麼深深地望著她,眼睛裡跳躍著林韓從來沒有見過的光芒,那簇光芒一閃即過。他舒了口氣說:「這就是我欣賞你的理由。除了錢嘉勇和裴偉,那些人當中沒有一個人及得上你。小說裡的,不過都是……虛幻的罷了。」
這一番話聽得林韓莫名其妙:「什麼意思?」
「我是說他們膽子小。林韓,堅定你的想法,這一切都只是巧合。」黎有德扭頭掃了眼路邊扎堆的幾人,回過頭接著說,「我跟在肖欽的身後,除了他跟我,就沒有看到什麼人,也沒有聽到什麼人說話。」
「那你們睡在宋家祖墳溝溝裡的事又怎麼解釋?」林韓問出這句話,又覺得與先前自己肯定的行為自相矛盾,這一想,之前的信念又開始動搖了。
黎有德將林韓的窘態盡收眼底,他單腳向前跳了一步,回頭對林韓說:「如果說,是我們自己過去的,你信嗎?」
林韓聞言一驚,但很快就鎮定了:「自己沒有經歷過的事,根本就沒有表示相信和不相信的理由,不是嗎?」
「這就是你聰明的地方。」黎有德讚許地笑了笑,接著向林韓說起了昨晚的經過。
黎有德和肖欽的火把被雨澆滅了以後,只覺得前面的幾個人走得越來越快,很快就拉開了一大段距離。黎有德焦急地催促著前面的肖欽:「你快點,都快跟不上了。」
前面的肖欽不但沒有回答,反而停了下來,這時,雨下得更大了,黎有德正準備伸手推肖欽的時候,他卻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抖,像是害怕又像是很激動,大異於平時。他只說了兩個字:「王玲?」
王玲在這裡?黎有德凝神看去,黑暗裡,只見肖欽的身側似乎有個黑影。那黑影沒有說話,至少,黎有德沒有聽到說話聲。肖欽也沒有再說話,頓了半晌,卻突然發狂似的轉身向左邊奔去,跑得很快,比大白天還快。
黎有德嚇了一跳,拔腿就追,追到宋家墳地的時候,肖欽突然憑空不見了!
這一帶黎有德很熟悉,但卻從來沒在大半夜來過,夜雨下的墳場顯得格外陰森恐怖。他心驚肉跳地在墳堆之間可以藏身的地方尋找肖欽,黑暗裡,不知道找了多少個墳頭,就在他又怕又累快走不動的時候,一道閃電撕裂夜空,藉著那道灼光,他看到肖欽直挺挺躺在一個墳溝裡!他顧不得多想就走了過去,就在他蹲下身檢視肖欽的情況時,頭頂傳來「轟」的一聲悶響,後腦被重重一擊,失去了知覺!
林韓愣在那裡,只覺得手足冰冷,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停止了流動。發生過的每一個細節她都不會陌生,那些她在鍵盤上虛構出來的一切,都真實而血淋淋地在身邊出現了。接下來呢?接下來會是誰?她打了個寒戰不敢再想下去。
「林韓?」黎有德擔憂地望著臉色蒼白的林韓,眼裡滿是心疼。
「這個,真的只是巧合嗎?」林韓茫然地望著黎有德,問他,也問自己。
「知道為什麼我只跟你說嗎?現在跟他們說,肯定會炸開鍋。」黎有德點了根菸,重重地吸了一口,「我們要堅定自己深信的,林韓,你是《遺書》里人物命運的操縱者,所有的生殺大權都在你。但是,現實中,每個人的命運都掌握在自己手裡,沒有人可以輕易改變我們的命運。所以,我們更要深信,那些,都是假的,是巧合,一切都只是巧合。」
林韓不住地點著頭,卻並不是發自內心的信服,只是內心卻越來越安定,因為她明白,最終會有一個人,一直站在她身邊,跟她並肩承擔所有……
再次上路,翻過鷹嘴崖才發現隊伍裡少了一個人——裴偉不見了!
發現裴偉不見的人是蕭雨竹。經她提醒,大家突然想起,從在鷹嘴崖上歇腳的時候起,就沒有人再見到過裴偉。
一干人除了行動不便的肖欽,都分頭尋找裴偉,但找遍了裴偉可能去的地方,每個人的嗓子都喊啞了,也沒有裴偉的下落。
這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隨行的四個警察讓大家先下山,等天亮了再派人搜山尋找。
對於裴偉的失蹤,幾個人又喜又憂:喜的是,林韓的書中並沒有人在山頂失蹤這一節;憂的自然是擔心裴偉真有個什麼閃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