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準備回房,奶奶的房門悄然無息地開啟了,她斜斜地靠在門口,一臉的疲憊:「什麼事?小影,你怎麼不開燈?」
「奶奶,我又夢到爺爺了!他好痛苦,我夢到他死了!」我抓住奶奶的手激動地說。
「又夢到他了?在哪裡?」奶奶的神情緊張起來,眉梢眼角掛著痛楚。
看著她的樣子,我忽然有些不忍心把夢到的一切告訴她。奶奶雖然一直都恨爺爺,可我心裡明白她肯定是因為愛,和我一樣,她也在盼著爺爺有一天能夠回來。在爺爺出走十年後,我又怎能把夢裡的不祥之兆告訴她,摧毀她心底多年的殷切祈盼?
「在一個很美而陌生的花園,不過您別擔心,別人不是常說夢都是反的嗎?爺爺肯定沒事的。」
「哦!」奶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到她的神情,不由得慶幸自己沒有告訴她真相:「奶奶,安心去睡覺!我也再睡一會兒。」轉身的時候,我從余光中窺見奶奶的神情已變得有些怪異,好像是——害怕?轉念又搖了搖頭,奶奶肯定是擔心爺爺真的有什麼事吧。
躺在床上,我反覆翻動那張紙條,想著自己夢裡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動作,而且偏那麼巧將這七個字撕了下來攥在手裡,這些到底在向我暗示著什麼?還有夢裡多出來的「秦淨」二字是人名還是另有所指?雖然爺爺離家多年,但關於他的一切,都深深刻在我的腦海裡,所以我很清楚夢裡看到的紙條,絕對是爺爺寫的,但為什麼同樣一個夢,裡面的字跡會憑空出現兩種不同的風格?
自那件旗袍出現後,一切都變得詭異難辨,什麼才是真,什麼才是假?讓人難以置信,解釋不清,卻又無法探尋真相。
怎樣才能撥開重重迷霧?
三天後。
我跟唐朝拿著玻璃球往西南方向走。玻璃球三天來所指的方向都沒有改變,指標還在輕微地顫抖不已。我們在太陽下走了將近三個小時,也許是因為太緊張,我們都沒有感覺到熱。
走到江凌別墅區時,指標顫抖的弧度越來越微弱。我突然覺得這地方好熟悉,定睛一看,發現這裡離何青琳家竟不過二百米左右,我心裡想,該不會是在青琳家吧?
再往前走指標的擺動微弱到幾乎難辨。終於,在走到何青琳家門前時,指標指著青琳家的院門靜止不動。我望著唐朝:「不會吧?」
「那我們試著走別的方向。」唐朝拿著玻璃球往前行,指標又開始偏移並顫抖,所指的方向仍是青琳家,轉身回來,又停止不動,反覆幾次的結果都相同。他看看我肯定地說:「就是這裡,沒錯!」
開門的是青琳家的傭人何媽,見到是我就笑起來:「李小姐啊?好久都沒見你來玩,老太太都念叨你呢!每次見到小姐總不忘囑咐要她帶你回來陪她喝茶下棋呢。」
青琳是個坐不住的性子,也不會下圍棋,自從我第一回到何家跟她外祖母下過一局棋後,時不時總會過來陪她手談幾局。她說我的性格有這個年紀難見的沉著穩重,跟她又特別投緣,每次來都會陪她好久。青琳常打趣說我們兩個一天說的話,興許比她們之間一年說的都多,還真有些忘年交的味道。
「何媽,青琳在家嗎?」有錢人家規矩多,忌諱也多,如果青琳在,要查什麼都方便,也名正言順許多。
「小姐一早就出去了,你沒打電話約她啊?這位先生是?」何媽邊問邊打量著唐朝。
「我朋友唐朝。唐朝,這是何媽,人很好的。」
「何媽好。」唐朝衝何媽點了點頭。也許是唐朝的氣質突出,何媽偷偷地打量了他好幾次。
「何奶奶呢?」進了客廳,趁何媽給我倒茶的空當,我隨口問道。
「剛睡下,最近她老睡不好。要不我去叫她?她一聽你來了,準開心。」何媽嘴上說著,但腳下卻並沒有動,顯然是在等我拒絕。
「不用,別打擾她老人家了。我自己隨便坐坐等青琳回來。」我心領神會,加上也急於解開謎團,正愁找不到藉口怎樣脫身呢。
「那也行,要悶了你就去花園裡走走。」她說這話正合我意,我點點頭,然後拉了唐朝就從客廳裡走了出來。
玻璃球的指標在進入何家後又開始微微顫抖,穿過那片湘妃竹林時唐朝拽住我說:「這片竹林不好!陰氣好重。」
竹林裡本來涼風習習的,很是舒服,但聽他這麼一說,我突然就覺得有些陰森森的,想起那晚和雲峰在這裡看到的怪現象,禁不住打了個冷戰:「我在這裡看到過一個白衣人影,聽青琳說她小時候也見過。」
「這就對了,看,指標還在顫抖,比剛剛輕緩了些。」唐朝把玻璃球拿給我看,果然,指標搖擺的弧度又小了許多。
我們繼續向前,指標抖動的弧度越來越小,等穿過假山,指標終於停住不動。假山正對面是一間小屋。我看了看邊上沒人,就輕輕推門進去。
整間屋子裡瀰漫著濃重的檀香味。裡面佈置的色調只有白與黑,正堂的桌子上還擺著幾束塑膠白菊,素白的桌子前面擺著一個方形大香爐,裡面零星插著很多香茬子,還有三根即將燃盡,那香有小拇指粗細,難怪味道這麼濃郁。這樣的格局不像是一間祠堂,更像是一間——靈堂!
抬頭再向上看,黑白輓聯下,正堂掛的遺像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杏眼鳳目,高挺的鼻樑,微微地笑著,露出白皙整齊的牙齒,這不是——駱太太嗎?我抓了唐朝的手,顫聲說:「就是她!駱太太!」
「別怕!」唐朝拍了拍我的手,忽然驚詫地說,「不對啊!靈牌上明明寫的是何門秦淨之靈位。」
「什麼?秦淨!」那不是我在夢裡看到的名字嗎?
「你說這個人對你說她是駱太太?」唐朝問。
「是,她說她是駱太太。」為什麼她是駱太太?難道只是長得相像的兩個人?可她的名字又和我夢裡看到的一致,為什麼會這樣?我們不禁有些迷惑。
「李小姐,李小姐……」何媽的聲音遠遠傳來,我和唐朝急忙退出屋子,剛走到假山處,就見何媽已穿出湘妃竹林向這邊走來。
「何媽,我在這裡。」我開口叫住她。
「老太太醒了,聽說你來了,高興得什麼似的,叫我趕快叫你過去。」
「好,我去看看老太太。」我回頭衝唐朝扮了個遺憾的鬼臉。
在快進屋的時候,大門外傳來小車剎車的聲音。我探著頭望過去,由於太遠,看不清是誰,只隱隱看到是一輛暗紅色的跑車,異常眼熟,跟雲峰那輛色澤挺像。
何媽聽到剎車聲也回過頭來,眯起眼兀自嘀咕:「準是小姐回來了!不等她,我們先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