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香消

「啊?」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轉身望去,只見窗簾輕輕地搖動,哪裡有什麼人?等我回過頭才看到茵茵已經不在床上,衛生間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裡面傳來茵茵的聲音:「嘻嘻!我怕你這個色狼!」

「一會兒你還不乖乖的?」我大聲笑著說。

玩了一整天,都有些累了,我開了罐啤酒躺在床上看電視。

茵茵洗澡很慢,總喜歡把自己蒸得像只粉嘟嘟的小蝦米似的才肯出來,所以我也沒注意她進去了多久。

過了好長時間,浴室裡的水聲突然停了,緊接著傳來茵茵的尖叫聲。

我嚇得馬上從床上跳下來奔過去,拍著門大喊:「茵茵!茵茵你怎麼啦?」

裡面沒有回應,我一急之下撞開門,只見茵茵全身赤裸地站在那裡,周身還掛著晶瑩的水珠,正隨著身體的抖動輕輕打著戰兒,將每一寸肌膚襯得更加晶瑩剔透,格外的性感迷人。我衝動起來,摟住她說:「小壞蛋,用這種方法勾引我?」

接觸到我的體溫,茵茵把頭埋進我的懷裡,顫聲說:「蔚彬,窗外有個女人!好嚇人,臉都是青紫色的!她還說,叫我還她什麼旗袍……她的手好恐怖,白得跟什麼似的……」

「啊?」我扭頭望向窗外——麗江的月亮真大真亮,漫天的星星也是那麼明亮,像一盞盞小燈懸在空中,將麗江的夜景照得清清爽爽——窗外是青石板小巷,可並無人跡,耳邊只隱隱傳來夜風撥動珙桐樹葉的沙沙聲。我拍了拍她的肩:「自己嚇自己,哪有人?嘿嘿!小搗蛋是想我了吧?用這種方法引誘我!」

茵茵推開我,探著身子往窗外一看,皺了皺眉頭:「明明看到的啊!」

我從背後把她抱起來:「是啊,你能看到的是我!看你這回往哪裡跑!哈哈!」

「色狼,色狼……」她手握成拳輕輕地敲打著我的胸膛。我將她橫抱起來回到床上,翻身把她壓在身下……

我們都沒有將剛才發生的事放在心上,我當是茵茵的小伎倆,她也當是一時眼花。

第二天,我們照常玩樂,昨晚的怪現象並沒有再出現,直到第四天,手機莫名其妙收到一條曖昧的資訊:「親愛的,我想你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當時我正好出去買菸了,手機留在了客房裡,等我回到房間時,只見茵茵坐在床頭,噘著嘴,腮幫子鼓鼓的,看到我進門把身子一扭,背對著我。

「又怎麼了?」我點上一支菸靠在窗邊,看著茵茵,心想女人真是麻煩,前幾天我還當她是解語花,現在怎麼突然就覺得她不可愛了呢?

「你說怎麼了?這是誰?你說過只愛我一個人的,現在又有人給你發資訊!」茵茵把手機衝我丟了過來。

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發來的資訊。我想,也許是哪個朋友又借別人的手機在捉弄我,心裡不禁有些煩躁,但還是壓下火氣對她說:「你自己不也說了?這是別人給我發資訊。有句話是怎麼說的?我可以選擇不愛你,但不能阻止你愛我。真是莫名其妙,我不也沒有阻止你跟別的男人交往啊。」

「是,我莫名其妙。我跟別的男人交往有這麼曖昧的?」她不依不饒。

「我真的不認識這人啊!」好不容易出來一次,不想弄得兩個人都不開心,我按回撥打電話過去,卻提示是一個空號。

又哄了她很久,她總算破涕為笑:「還有,那句話經常是這麼說的,你可以選擇不愛我,但你不能阻止我愛你,笨蛋。」

「好了,我們出去吃東西。」我摟過茵茵,伸手輕輕颳了她鼻子一下,「小醋妞!」

「人家還不是因為喜歡你嘛。」

「嗯,我知道,女人都有無理取鬧的特權。」

「討厭。」

笑鬧之間,我以為所有的不快都已煙消雲散了,卻沒有想到,這只是災難來臨之前的最後狂歡。

本來是想快點回旅館的,但茵茵說要散步,我們便慢慢地在馬路上游蕩。

走到半路茵茵說想吃冰淇淋,我讓她站在馬路邊等我。平時那麼愛膩著我的人,還真就乖乖地站在路邊靜靜地等。

我剛走出不到三米,就聽到一聲巨大的撞擊聲,回頭就看見茵茵已經被夾在了樹與車之間!夜幕將噴灑而出的血染成墨色。那前一刻還活蹦亂跳的茵茵,嬌嗔撒嬌的茵茵,蠻橫無理的茵茵,就這麼被夾在中間,那頭柔順的長髮搭在車蓋上,了無生息。我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樣,覺得四肢都被抽光了力氣,好不容易才跑到車旁……我捧著她的臉,那張臉已血肉模糊,鼻孔裡似乎還有微弱的呼吸,我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聲音裡已經充滿了我自己都陌生的恐怖和絕望:「茵茵,茵茵,醒醒!」

在醫院等待的時候,我無數次使勁地掐自己,我在心裡對自己說,這也許只是一個噩夢,我被魘住了,只要讓自己醒過來,一切就能恢復如常。

等急救室裡的門開啟,我再次看到茵茵時,她已經合上了那雙美麗的眼睛,那生氣時嘴角會微微翹起的雙唇也緊抿著。我才相信,這不是夢,也知道,這個美麗的女孩已經離我遠去,在那一刻我竟哭都哭不出來……

「姐,她說話不算話。她說過要賴我一輩子,給我生一窩小豬一樣多的孩子;她還說,要管我一輩子;她還說,要虐待我一輩子,要我一輩子為她做牛做馬的。可是……可是……她都沒有做到!女人可以無理取鬧,但是不能言而無信的,這是原則。」

蔚彬拉著我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的心痛,我感同身受,卻什麼都不能做,只得輕輕抱住他,陪著他一同難受。忽然,我腦海裡閃過蔚彬剛剛說的話。他說他的手機收到陌生人發來的資訊?那麼,他的手機並沒有關機?那為什麼我撥打他的手機時,卻一直提示是關機狀態?難道真的是……

我顫聲問:「蔚彬,你沒關過機?」

「沒有,我來麗江後一直沒有關過機,也從來都沒有關機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