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陶展文稱讚道,「竟連報時聲都記得,真的很了不起。」
「因為聲音很響啊!」小春天真無邪地答道。
「徐先生當時在裡屋?」
「是的,他當時在下象棋。」小春流利地回答,「哎呀,我忘記倒咖啡了。」
「徐先生總是先把杯子擺在這張桌上嗎?」陶展文一邊觀察小春倒咖啡的動作,一邊問道。
小春歪著腦袋想了想,隨後答道:「也不是,有時在我來之後才拿出杯子。」
「那晚呢?」
「一開始就擺在這裡了。而且,徐先生一直在下象棋,一次都沒出來過。」
「徐先生當時什麼打扮?」
「什麼打扮……」小春露出為難的表情說道,「我沒太留意……但和平時一樣,頭纏繃帶,身穿紅色套衫……」
「和平時一樣嗎?」陶展文嘀咕道。
「是的,而且‘啪啪’地下著象棋。」
「聽說你並未看見和徐先生下象棋的人,應該是被徐先生的身體擋住了吧……不過,徐先生下象棋時一般會趴在棋盤上,就像近視眼看書一樣……你應該能看見那人所穿衣服的顏色吧?雖然你當然不會特別留意,但能否仔細想想?說不定能回憶起來。」
小春撅著嘴唇,貌似在努力回想,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不行,我怎麼也想不起來……因為我確實沒看見。」
「你那晚恰好也在今天這個位置倒咖啡吧?」
「是的,就正對著那扇門。」小春指著客廳和臥室之間的門說道。
「那門一直都是半開著的……」
「所以能看見的我都看見了。徐先生我不就看見了嗎……至於一起下象棋的人……」她眉頭緊蹙,沮喪地搖了搖頭,「確實沒看見。」
「是因為被老頭子擋住才沒看見吧?實在太可惜了。」
「並不是因為被徐先生擋住了。」
「那是為何?」
「我剛想起來,是因為被牆擋住了,就是右手邊的那面牆。」
陶展文似乎陷入了沉思。
「不管怎麼說,沒看見下象棋的人實在可惜。」陶展文的語氣極為平淡,聽起來毫無可惜之意。
「好,小春。」陶展文如同作總結一般,一本正經地說道,「你端著咖啡壺走進這個房間,倒完咖啡後就離開了。你的確看見了徐先生,他和平時毫無兩樣,但客人被牆擋住,所以並未看見——對吧?」
小春表情認真地一一點頭,但到了最後,她有些不服氣地撅嘴說道:「我雖然沒看見客人,但我看見客人的大衣放在這張桌子上。警察也問過我,可我無論如何都想不起大衣是什麼顏色,感覺好像是灰色的。」
陶展文拿起咖啡杯,口中說道:「就這樣吧,謝謝。」
「對不起。」看到自己似乎並未幫上忙,小春覺得很不好意思,「我當時很著急,所以沒太留意,只想儘快回去看電視。而且,離開時過於匆忙,還差點兒把插在門上的鑰匙弄掉了。」說著,小春離開了房間。
「小島君。」陶展文對一旁幾乎已被遺忘的小島說道,「快把咖啡喝掉,我們這就去管理員那裡。」
管理員仍在撥打算盤。這個男人雖然相貌醜陋,但埋頭工作時,倒也顯得頗為沉穩。
陶展文向視窗裡望去,問道:「徐銘義平時怎麼處理舊報紙呢?」
清水一臉驚訝,張口說道:「舊報紙?他都是積攢起來賣給收廢品的。」
「其他廢紙呢?比如各種廣告傳單和沒用的紙張。徐銘義的紙簍一直很乾淨,不會是一有廢紙就扔進垃圾箱吧?」
「廣告傳單……啊,也是積攢起來賣掉。在收廢品的人來之前,一直都堆放在倉庫裡。」
「收廢品的人最近一次是什麼時候來的?」
「這個……」清水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思索片刻後說道:「記不太清楚了……啊,等等……我記過賬。」
清水逐頁翻看賬簿,很快便找到了,「是十一月末。」
他將記錄攤給陶展文看,只見上面用難看的字寫著「雜項收入(廢品)一百三十五日元」,日期是十一月二十九日。
中國自古便有「敬惜字紙」的風俗。基於尊重文字的宗旨,無論是手寫的還是印刷的,只要是有字的紙就不能浪費。像徐銘義這般年紀的人,幼時都曾被灌輸「敬惜字紙」的精神。那時哪怕是不小心踩到練習後的習字紙,也會被教書先生用教鞭抽打。不過,郭沫若曾在自傳中寫過自己將《浮士德》的譯稿用做廁紙一事,但這也只有像他那樣的叛逆兒才做得出來。至於小心翼翼且一味墨守成規(雖然大部分都是自己制訂的)的徐銘義,恐怕連將帶字的紙隨手扔進髒垃圾箱裡都不敢。他最多隻能將這些紙放在倉庫中,等收廢品的人來了,才在承受著良心譴責的同時,將其賣掉。
「倉庫嗎,帶我們去那兒看看吧!」陶展文說道。
「您要找什麼?」清水帶著一副難以理解的表情,帶領二人來到了倉庫。
「信封,找信封。」
徐銘義不愧是整理狂人,連公寓的倉庫也被他收拾得異常乾淨。
「空信封都在這邊。」
經常進出倉庫的清水立刻到安裝在牆上的書架前翻找起來,最後找出了二十來個空信封。
「你找找這些。」陶展文將半數信封交給小島,「找找帶‘辻’字的人名。」
清水開啟了電燈。
「是找先前提到的那封威脅信吧?」小島說道,「不過,威脅信的信封上會寫上名字嗎?」
「我看過那封已經遺失的信,信上清清楚楚地寫著發信人的名字。既然是威脅信,倘若不知道發信人是誰,豈非毫無意義?」
雖然這裡是倉庫,但由於經常打掃,沒有多少灰塵,手也並未弄髒。
「找到了!」陶展文喊道:「那傢伙叫辻村甚吉!」
小島看向信封,只見上面寫著——「市內生田區中山手辻村甚吉」,字跡很難看。
「中山手範圍很大啊!」小島說道,「不但沒有住址,連在哪個巷子都沒寫。」
「沒辦法,只能對中山手展開徹底搜查了。反正已經知道名字了,而且,小島君,這不正是你擅長的嗎?」
「這個交給警察來做如何?這樣或許會更快。」
「不。」陶展文搖了搖頭,「我一開始就未將威脅信的事告訴警察……不行不行,我無論如何都不想將此事交給警察,但可以作為最後的手段,等到我們無計可施時再通知警察。暫時就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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