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深夜造訪

徐銘義裝模作樣地說道:「這個問題該問你們自己。」

「再來一盤!」朱漢生開始粗暴地擺起棋子。

戰火再燃,但沒下幾個來回,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連通臥室和客廳的門一直是半開著的。徐銘義不慌不忙地戴上口罩,向客廳走去。

「啊,是李先生!」徐銘義開啟房門,見到來客的模樣後,高興地說道,「快進來!屋裡還有兩個客人,都是中國人,是我的朋友。」

新來的客人是五興公司的社長。

徐銘義摘下口罩,照例介紹起來,隨後便是初次見面的寒暄。但嚴格來說,陶展文和五興公司的社長並非初次見面。對方見到陶展文,臉上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我在東南大樓的地下室裡開餐館。」陶展文說道。

對方終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說道:「怪不得我覺得在哪兒見過你。」

這時,朱漢生又坐到了充當桌子的打字機臺座旁邊,陶展文連忙拽了拽他的衣袖,催促道:「來客人了,我們走吧!」

「不走。」朱漢生一口拒絕,「這一盤才剛開始,這次我佔優勢,而且時間還早,下完再走。」

說著,他看了看手錶。遺憾的是,錶針早已停止轉動。朱漢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懶漢,也不知戴著這塊罷工的手錶多少天了。

五興公司的社長在轉椅上坐下,揚手說道:「我沒什麼要事,請繼續下吧,也請允許我在旁觀戰。」

朱漢生人雖懶散,頭腦卻很靈活。他從對方揚起的手腕上窺到了準確時間,立馬校正好自己的手錶,並擰緊發條。

「那我去叫咖啡。」說著,徐銘義站起身,戴上了口罩。

「不用麻煩。」客人開口勸阻,徐銘義還是來到客廳,撥通了電話:「一杯咖啡……嗯?聽不見?咖啡……一杯,一杯就行。」

然後,他走進廚房,取出咖啡杯和托盤擺在桌上,隨後便不慌不忙地回到臥室,摘下了口罩。

「又戴又摘的,你還真忙啊!」陶展文說道,「打電話時還是摘下來好些吧?你只把口罩稍稍掀起,實在很難聽清。」

這一盤的勝者是朱漢生。有客來訪,徐銘義變得有點心急,不似平時那般冷靜了。

「好了,我們走吧!」朱漢生說道,「記賬吧,輸贏相抵,我今天輸你一百日元。」

徐銘義開啟手提保險箱,取出寫有「雜」的賬簿,將賬目記了下來。

最後一戰似乎令朱漢生異常開心,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卻不想動作過快,膝蓋狠狠地撞上了打字機臺座,導致棋盤劇烈晃動,差不多一半的棋子都掉在了地上。朱漢生連忙拾起掉落的棋子。幸好距離火盆較遠,象牙棋子才得以安然無恙。

「你這個冒失鬼。」陶展文從旁責備道。

「我只是一不留神。」朱漢生一邊將棋子收入銀製的小盒,一邊說道。

正當陶展文二人取回衣服準備離開時,「白宮」咖啡館的女招待捧著琺琅容器走了進來,將咖啡倒入事先準備好的杯子中。如此一來,既省去了回收杯子的麻煩,又很衛生。而費用則在月底結算。

下象棋是一件令人糾結的事。因為有客來訪,陶展文二人意猶未盡地離開了徐銘義的房間。而平時,徐銘義是鮮有客人的。不管怎麼說,二人都帶著未盡興的心情來到了東亞大街。

「剛過八點。」陶展文先開口道。自然,這是拋磚引玉之言。

「去我那裡繼續下?」朱漢生說道。

「這個……」陶展文嘴上含糊,二人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邁向朱漢生的「安記公司」。

戰場移至安記公司的事務所。二人分坐棋盤兩側,展開了激烈的廝殺。

對徐銘義最後一戰的勝利似乎在精神上極大地鼓舞了朱漢生,陶展文無論如何都無法取勝。到了九點半左右,他已經開始破罐子破摔。他的確狀態不佳,而且也不曾在這樣的日子裡連續下棋。

「不下了。」陶展文說道。

朱漢生接連打勝仗,士氣正旺,打算趁此絕佳狀態再贏兩三盤。

「時間還早呢!」朱漢生興沖沖地說道。

就此罷手,恐怕對方會以為自己是夾著尾巴落荒而逃。於是,陶展文便以十點為限,接受了新一輪挑戰。

最後他終於贏了一盤。

「時間快到了,到此為止吧!」時機可謂恰到好處。陶展文邊說邊站了起來。

「不行!」朱漢生用手指敲打著手錶說道,「還有五分鐘呢!」

「五分鐘根本不夠,別下了。」

「你想贏了就開溜嗎?!」

「不是,說好的時間已經到了。」

就在這時,報刊會館的報時音樂開始奏起了《螢之光》,聲音響徹夜空。

「你這傢伙最後耍賴,太不像話了。」朱漢生一邊說,一邊極不情願地將棋子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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