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除了進入橫穴確定財寶是否已經被盜走以外,別無選擇了。我們先回到諸戶大宅,準備好探險所需的用品。也就是幾根蠟燭、火柴、一把漁民常用的大刀、長麻繩(我們把漁網上的細麻繩都拔了下來,全部接在一起,捲成一團帶著)等物品。那個橫穴或許出乎意外地深。它被形容為「六道路口」,或許不僅深,說不定還有許多分支,就像八幡不知藪sup/sup一樣也說不定。喏,《即興詩人》sup/sup不是寫到進入羅馬地下墓窟的情況嗎?我就是想到那個才準備了這些麻繩。這是學那個叫費迪利果的畫工的。
諸戶為他誇張的準備辯解道。
後來我重讀《即興詩人》,每次讀到地下墓窟一段,就回想起當時的情況,禁不住一再戰慄。
「深處的通道大概是挖掘軟土的時候留下的吧,縱橫密佈,形狀大小几乎沒有區別,即便知道大致方向的人,也難免不會迷失其中。年幼的我,並不理解其中蘊藏的危險,而畫工已做好準備。他先點燃一根蠟燭,把另一根收進衣袋,把線團的一端綁在入口,牽著我的手進入。天頂突然低矮下來,僅容我倆通過……」
畫工與少年就這樣踏入地下迷宮,我們也一樣。
我們攀著剛才的粗繩,依序下到井底。水只沒到腳踝,卻像冰一樣寒冷。橫穴就在我們的腰部一帶。
諸戶模仿費迪利果,先點上一根蠟燭,把麻繩球的一端牢牢地綁在橫穴入口的石板上。然後他慢慢地一邊鬆開繩球,一邊往裡面爬去。
諸戶領頭,舉著蠟燭爬進去,我拿著繩球,跟在後面。我們就像兩頭熊一樣。
「果然很深的樣子。」
「好像快窒息了。」
我們慢慢往前爬,小聲交談著。
前進了五六間之後,洞穴變得稍微寬敞些,可以蹲著行走了,不過沒過多久,橫穴旁邊出現了第一個分叉口。
「是岔路。不出所料,是八幡不知藪。可是隻要我們握著引路的繩索,就不會迷路了。我們先直走吧。」
諸戶說道,不理會岔道,往前直走,不過走了才兩間左右,發現又有一個洞穴張著漆黑大口。把蠟燭伸進去照了照,發現這條岔道似乎比較寬敞,諸戶彎進那裡。
洞裡的小路就像扭動的蛇一樣彎彎曲曲。不只是左右彎折,有時候還會往上或往下延伸。低的地方,似乎有淺沼般的水窪。
岔道和分叉口多得記不清。而且應該不完全是人造的坑道,有些地方狹小得爬也爬不進去,有些地方則像岩石裂縫般垂直裂開。我們本來以為這個洞裡大概只有這樣的岔道小洞,沒想到往前一步,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寬敞得像一個大房間的洞窟。這個空間外面連著五六條洞穴通道,往四面八方延展開去,形成一個極為複雜的迷宮。
「真叫人吃驚,就像蜘蛛腳一樣往外擴散,沒想到竟有這樣的規模。照這麼看來,整個洞穴必定是四通八達的,或許還能通向島嶼的每一個角落呢。」諸戶神情沮喪地說道。
「麻繩沒剩多少了。在繩索用光之前,我們走得到盡頭嗎?」
「或許不行。沒辦法,繩子快用完的話,我們就先回頭,準備更長的繩子吧。不過你千萬別放開繩子,如果失去了路標,我們可是會在地底下迷路的。」
諸戶的臉在火光的映照下變得又紅又黑。蠟燭從他的下巴底下往上照,形成一個古怪的陰影,臉頰和眼睛部位蒙在黑影中,這使得他看起來十分陌生。一說話,嘴巴就像黑洞一樣異常地大開大合。
蠟燭微弱的火光只能勉強照亮前方一間左右的距離,連岩石的顏色都看不清楚,純白的頂部凹凸不平,呈現詭異的線條,有些往下凸出的部分滴滴答答地滴下水珠,這是一個鐘乳石洞。往前走了不久,平路變成下坡路,走在不斷朝下延伸的道路上我心裡七上八下的。諸戶漆黑的身影在我眼前左右搖晃著前進,在他身體的晃動下,握在他手上蠟燭微弱的燭光也若隱若現的,兩邊朦朧的赤黑色巖壁爭先恐後地往後面退去。
一會兒之後,隨著不斷往前進,感覺頭頂和兩邊的巖壁都離我們越來越遠,我們走進地底的一個大空間。此時我忽地想起什麼似的,留神一看,手中的繩球幾乎已經用光了。
「啊,繩子用光了。」
我忍不住叫了出來,我覺得並沒有發出多大的聲音,但四面八方的回聲卻讓我有震耳欲聾的感覺。最後,從遙遠的他處傳來一個微弱的回聲:
「啊,繩子沒有了。」
那是來自於地底的迴音。
聽到聲音,諸戶吃驚地回頭。「咦,你說什麼?」他把蠟燭伸向我。
火焰左右搖擺,照亮了他的全身,剛看到他身形的輪廓,耳畔就傳來一聲「啊」的驚叫,諸戶的身體從我眼前消失了,緊跟著燭火也不見了。最後只剩下諸戶「啊、啊、啊……」的叫聲在空氣裡迴響,聲音越變越小,一聲又一聲,前仆後繼地重疊在一起。
「道雄兄、道雄兄!」
我慌忙呼叫諸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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