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潛伏者

唐風的身體越來越不能適應這樣的環境:「這雨霧越來越大,真不知道我們還要走多久?」

葉蓮娜觀察著周圍越來越濃的雨霧,不禁皺起眉頭:「這樣的環境很危險……」

這時,韓江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衝葉蓮娜和唐風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唐風不知韓江何意,停下腳步,韓江用手指了指前方,四周寂靜下來,唐風側耳傾聽,前方隱隱傳來了水流的聲音。

「前面似乎有河?」唐風猜測道。

「不,不是我們之前見到的河!」葉蓮娜突然說了一句奇怪的話,「這條河水流很湍急,像是山澗的激流。」

唐風跟著韓江小心翼翼地繼續向水流的方向前進,同時還不忘觀察地面的腳印。唐風注意到,腳印在這裡變得密集起來,每個腳印之間的間距明顯比前面縮短了,這說明那個人也在這裡放慢了腳步。

越向前走,雨霧愈發濃厚,很快,能見度就降到了不足三米,唐風和葉蓮娜、韓江三人只得緊緊地靠在一起。三個人都掏出了槍,指向濃濃的雨霧,誰也不知道在那濃濃雨霧後面將有什麼東西等待著他們。

不知怎麼的,唐風的腦中又浮現出了吸血怪可怕的紅色眼睛,緊接著是大蚺高高揚起的頭,還有……唐風使勁晃了晃腦袋,強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東西。可就在這時,空中掠過了一片陰影,三人幾乎同時仰頭望去,巨大的樹冠、濃厚的雨霧遮蔽了他們的視線,什麼也沒看見。

那會是什麼?巖畫上的史前怪物?唐風的心跳開始加速,可怕的吸血怪會突然從雨霧中穿出嗎?唐風極力讓自己的腦子不去想這些,但不管唐風如何努力,始終無法擺脫這些可怕的畫面。

流水聲越來越大,雨霧越來越濃,唐風緊張地握著手槍,眼睛死死地盯著周圍,卻沒注意到腳下,甚至連韓江和葉蓮娜放慢了腳步,也沒注意到。當他邁出右腳的一瞬間,韓江一把拽住了他:「你不要命啦!」

唐風低頭望去,這才發現自己抬起的右腳已經懸空,下面是白茫茫的雨霧和震耳欲聾的流水聲!唐風驚得趕忙收回右腳,渾身戰慄。

韓江走到崖壁邊,向下望去,看不見水流,只有河水咆哮的聲音和騰起的水霧:「這下面的河水量驚人啊!」

葉蓮娜也探身向下看了看:「而且這裡似乎很深!」

韓江仰頭向河谷兩頭望去,兩頭都被濃濃的雨霧包圍,難窺真容,韓江大致判斷了一下方向,指了指左手的河谷:「這邊應該是西面,我估計西面不遠處是高山,這麼大的水量,這麼響的聲音,我想附近的山峰很高,河水從山上下來……」

「高山?」唐風突然打斷韓江的話,「我們一直沿著東海岸向北走,西面的山會不會就是那天我們在巨型瀑布前見到的高山?」

「這……」韓江沉吟了一會兒,點點頭,「應該是這樣,在ng21的中心應該有一座高山,很高的高山,之前我們乘伊莎貝拉號逆流而上,到達了巨型瀑布,我們現在繞到山的東面來了。」

葉蓮娜也說道:「這座高山就是衛星照片上那大片白色的區域,從衛星照片上看,這片白色的區域就位於整個島的中心地帶,或許正是這些雨霧常年遮擋了這座高山,所以衛星照片上才看不出來。」

「對!一定是這樣。ng21的中心是一座常年被雲霧籠罩的高山!」唐風肯定地說道。

韓江又拿出軍用地圖來看了看:「現在再看這張軍用地圖又有了一些新的發現,唐風,你剛才說高山在ng21的島中央並不完全正確,準確地說這座高山應該在中心偏東北的地方。從軍用地圖上可以看出西海岸的等高線比較平緩,而東海岸則相對要急促,我們上島後看到的情形也大致如此。西海岸先是黑泥炭沼澤,然後是平緩而廣袤的雨林,所以我們之前乘船經歷的河流都是平緩的;而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在東海岸偏北的地方,離海岸並不遠,西面卻是高聳的山峰,所以這裡要比西海岸那邊陡峭得多,河流也不再是平緩的大河,而變成了湍急幽深的河谷。」

唐風接過軍用地圖來看了看:「確實是這樣,那麼前方會通向哪裡?上山嗎?」

「先要過了河,才能知道!」韓江向前方望去,唐風也注視著前方,厚厚的雨霧中隱隱現出了黑綠色……那是什麼?橋樑?

5

唐風走到一株巨大的枯木樹墩旁:「河上似乎有座橋?」

「橋?這原始的島上會有橋?」韓江疑惑。

「不,是獨木橋!」唐風的話語中透著失望。

韓江和葉蓮娜也發現在枯木樹墩前面,有一棵橫倒在河上的獨木橋,獨木橋上覆蓋了厚厚的青苔:「看樣子是這棵大樹倒下後,自然形成的獨木橋。」

「現在怎麼辦?」唐風反問道。

「沒什麼怎麼辦,走過去!」韓江的話語很堅定。

唐風腦子「嗡」地一下就大了:「走過去?靠,你們倆有這本事,我可……」

唐風話沒說完,葉蓮娜已經從枯木樹墩旁的樹上扯下了一長條藤蔓,走過來,系在唐風腰間:「這是白藤,雨林中最堅固的繩索!」

葉蓮娜又扯了一條白藤,拋給韓江,韓江見葉蓮娜沒用白藤,不禁關心起來:「葉蓮娜,你怎麼不用?」

葉蓮娜笑笑:「我不需要!」

韓江一愣,隨即把白藤扔了:「那我也不要了!」

葉蓮娜輕輕哼了一聲:「哼,你行嗎?這下面說不定是萬丈深淵!」

「靠,親愛的,不帶這樣埋汰人的!不就是一道獨木橋嗎?」韓江頗不服氣。

唐風聽不下去了:「我說……我說你們倆這個時候就不要調情了,咱們就這麼過去,那邊會不會……會不會有什麼埋伏或是陷阱?」

「哦,吉米那小子老奸巨猾,確實要小心!」韓江附和道。

葉蓮娜側耳傾聽片刻,除了咆哮的水流聲,沒有其他聲響:「你們倆這麼囉唆!我看這樣吧,我先過去!如果一切正常,就學三聲鳥叫!」

「別啊,葉蓮娜,我可捨不得你……」韓江絮絮叨叨地對葉蓮娜表決心。

葉蓮娜一瞪韓江:「給我閉嘴!」說罷,葉蓮娜張開雙臂,做平衡姿勢,快步走上了佈滿青苔的獨木橋,很快,葉蓮娜就消失在雨霧中。

唐風和韓江的心都懸了起來,生怕雨霧中突然傳來葉蓮娜落水的聲音,不過很快對岸就傳來三聲悅耳的鳥叫,他倆的心總算是落回了一半。

白藤很長,韓江將唐風腰間白藤的另一頭系在自己身上,叮囑道:「小子,我的小命這會兒可在你的手上了。等我過去了,我在那邊拉著你,你大膽地走!」

唐風剛落回去的心又懸了起來,他緊張地沒有說話,只衝韓江點了點頭。韓江也張開雙臂,走上獨木橋,唐風雙手死死抱住岸邊的一棵大樹,隨著韓江慢慢消失在雨霧中,唐風感到自己腰間的白藤也漸漸緊了。直到最後,一股很強的力量猛地拽緊了白藤,唐風暗道不好,難道韓江落水了?他本能地死死抱住樹幹,但是很快腰間那股強有力的力量緩解了,對岸又傳來了三聲鳥叫。

看來韓江是安全到達對岸了,唐風知道下面該輪到自己了,他慢慢直起身,張開雙臂,緩步走到獨木橋邊,向下看了一眼,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見,只有河谷中發出的咆哮聲。唐風收回目光,直視前方,不再看腳下,邁出了第一步。

6

獨木橋上滿是綠色的青苔,河谷升騰上來的水汽讓獨木橋變得異常潮溼,唐風知道這樣的獨木橋極易滑倒,一不留神,自己就會滑向下面的深淵。好在自己腰間繫了一根白藤,這是唯一的保險。

唐風感覺自己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邁出一步都無比艱難,越是這樣,唐風的步伐就越小,在獨木橋上的時間越長,也就越危險。唐風意識到這點,沉了沉氣,突然用力,快步向前走去,可是走出一段,唐風就覺得自己似乎要失去平衡,只得慢下來,一個趔趄,唐風終於停了下來。

此時,唐風忽然發覺自己周圍竟然全被雨霧包圍了,前方依然看不到任何東西,只有腳下似乎還踩在獨木橋上,唐風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看來這河還挺寬,唐風估摸自己應該已經走到了獨木橋中間,定了定神,唐風又邁出了一步。

唐風變得小心翼翼,在沒有看到對岸時,不敢再向剛才那樣快速向前衝。這時,忽然有一陣風從西面的河谷吹來,唐風不禁左右搖擺,極力使自己保持平衡,待風稍稍停息,唐風又向前邁出了兩步,透過前方重重雨霧,唐風覺得似乎對岸近了,已經很近了!可唐風剛想加速,忽然覺得腳下有點癢,唐風心裡一驚,狐疑地向下望去,溼滑的獨木橋上什麼也沒有,可是……可是唐風卻似乎聽到了一些奇異的聲響。唐風不敢再向前邁步,他側耳傾聽,這聲響似乎是從身後傳來的,身後有人?唐風想到這兒,心臟猛地一緊,這地方……身後怎麼會有人?

那個奇異的聲音很輕微,卻如大鼓撞擊著唐風的耳膜和心臟。這是什麼聲音?腳步聲?唐風真想轉過身,看清楚後面,但是狹窄溼滑的獨木橋上根本不容自己轉身,唐風心跳加速,身子在雨霧中瑟瑟發抖,那個聲音似乎離自己越來越近了,唐風的腦中頓時陷入一片空白。他想繼續向前,卻怎麼也邁不動步子,就在這時,對岸的雨霧中傳來了韓江的聲音:「你在看景啊!倒是快啊!」

唐風想對韓江喊,可他張了張嘴,卻緊張地已經說不出話來,不,必須向前,唐風壯著膽子,終於抬起了右腿,可他剛抬起右腿,就覺得腳下的獨木橋晃動了一下。怎麼回事?是韓江晃動了獨木橋,還是……唐風不敢想下去,此時,又吹來一陣風,唐風忽然從河谷上的潮溼空氣裡嗅到了一股難聞的腥臭味,這氣味讓唐風渾身戰慄!唐風覺得自己已經不能再忍受,他必須回頭看看,看清楚後面的東西,不管是什麼可怕的東西,自己都必須面對,否則他根本沒有勇氣繼續向前走,走過這似乎沒有盡頭的獨木橋。

唐風機械地轉動脖頸,慢慢地,慢慢地,唐風轉過了頭,當他清楚地聽到自己的脖頸發出「咔噠」一聲清脆的響聲時,他也看清了身後的怪物!不知何時,大蚺恐怖的頭顱從濃濃的雨霧中鑽出,正吐著芯子與唐風四目相對!

唐風驚呆了,這個可惡的傢伙什麼時候尾隨而至,早不出現,晚不露面,偏偏在這獨木橋上?真是冤家路窄!大蚺龐大的身軀匍匐在獨木橋上,被雨霧籠罩,一眼看不到尾!唐風就這樣在獨木橋上與大蚺靜靜地對峙了二十秒,這二十秒唐風覺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已經停止,沒了氣息。

但唐風終究還沒有被大蚺嚇死,一陣風過,大蚺身上的腥臭味直衝耳鼻!唐風終於叫出了聲:「媽呀!蛇!大蚺!大蚺!」唐風呼喊著,扭頭就向對岸跑去。可他沒跑出兩步,匆忙間,腳底一滑,整個人墜入了深不見底的河谷。

7

唐風的呼喊聲迴盪在河谷之間,兩側山崖上的怪石、奇樹快速地從唐風身邊滑過,河谷裡升騰起來的水霧直衝上來,很快包圍了唐風。就在唐風感覺自己要落入谷底的時候,他猛地感到腰間一緊,一股巨大的向上力量將他整個人又拽了上來。但這股力量又在瞬間鬆懈下來,唐風再次向下滑去,只覺頭暈目眩,他想這次自己是完了,徹底完了,索性閉上雙眼,任由身體如自由落體般下落……但讓他驚異的是,就在自己再次被谷底升騰起的水霧包圍時,那個向上的力量再次將他拽了起來,這個力量似乎用盡了全力,不肯放棄,死死地在向上拽!

河谷裡震耳欲聾的巨響,讓唐風漸漸清醒過來。不,自己不能就這樣死去,那個向上的力量還在堅持,自己怎能放棄?想到這兒,唐風一扭臉,看見身旁的巖壁上探出一根枝丫,唐風感到上面那個力量似乎已經精疲力竭了,自己必須抓住那根枝丫,唐風使出渾身力氣,藉助藤蔓的慣性擺動,向崖壁上的枝丫蕩去。

一次,當唐風伸手就要夠到枝丫時,藤蔓又向後擺去;又是一次,還是差了那麼一點,藤蔓再次遠離崖壁……唐風覺察出韓江在上面堅持不了多久,自己的時間不多了,這一次唐風幾乎是撞上巖壁,終於牢牢抓住了枝丫。

唐風長舒一口氣,他可以感到上面的韓江似乎也舒了一口氣。撞在崖壁上,唐風的手臂、腿上被擦破了多處,但唐風來不及多想,趕忙藉助巖壁上的枝丫、雜草和怪石,不斷向上攀巖,唐風也不知自己這會兒哪兒來的氣力,或許這就是求生的本能,唐風一邊攀爬,一邊向頭頂張望,終於,他又看到獨木橋的身影了,但就在這時,大蚺也發現了他。

大蚺將身子纏繞在獨木橋上,醜陋的頭顱探了下來,徑直向唐風撲來,唐風驚駭之餘,匆忙躲閃,一把抓住了巖壁上一塊突出的怪石!想不到怪石很鬆,唐風一抓,怪石便裂開,跌落下去。唐風身子猛地一震,幸虧他反應迅速,雙手死死地抓進了巖縫中。大蚺一下撲空,卻一口扯斷了綁在唐風腰間的藤蔓。

唐風回頭望去,大蚺剛才那一下用力過猛,險些失去平衡,這正是自己的機會,唐風顧不得身上的疼痛,趕忙向巖壁上爬去。眼見巖壁上的荒草已在眼前,唐風也聽到了韓江和葉蓮娜的大聲呼喊:「快上來!快!」

快!唐風知道現在就是和時間賽跑,和大蚺的速度賽跑,終於,唐風的一隻手牢牢抓住了巖壁上的荒草,韓江孔武有力的大手探過來。唐風另一隻手剛要去搭韓江的手,韓江卻猛地抽回了手,唐風用力過猛,頓時失去了平衡,在巖壁上一轉身,唐風看到大蚺已經騰空而起,衝向了韓江。

上面傳來了兩聲槍響,大蚺發出低沉的響聲,從唐風身邊滑落下來,看來大蚺被擊中了,唐風知道兩顆子彈還不足以要大蚺的命,自己必須在大蚺捲土重來前,爬上去!想到這兒,唐風再次用力,向上去抓,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抓什麼,雜草、枝丫、怪石,不管是什麼,只要能抓到一樣,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但唐風的手既沒有抓到雜草、枝丫,也沒有抓住怪石,而是牢牢地抓住了韓江的手。

唐風已經精疲力竭,再也使不上氣力,韓江也是用盡全力一拉,唐風終於被拉了上來。可就在這時,大蚺竟然出人意料地再次衝了上來!渾身無力的唐風幾欲癱倒,他背對大蚺,卻從韓江眼中看到了驚慌與恐懼。韓江想向後退,卻被唐風癱倒的身體壓住,最後韓江也癱坐在地上。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葉蓮娜穩穩地站在他倆身後,再次扣動了扳機,兩顆子彈划著優美的彈道,從唐風和韓江頭頂飛過,擊中了大蚺的頭部。但讓三人都沒有料到的是大蚺非但沒有退縮,反倒是像被激怒似的,又向唐風和韓江衝來,葉蓮娜再次扣動扳機,卻吃驚地發現他的tt33手槍已經沒子彈了。

「小子!咱的小命今天就要丟在這兒了!」韓江低吼著,還想掙扎,但唐風似乎已經失去信心,放棄了抵抗,當大蚺血肉模糊的頭顱逼近韓江時,韓江也搖著頭閉上了眼……

「來吧!可惡的傢伙!」就在唐風和韓江絕望之時,傳來了葉蓮娜的怒吼。兩人這才發現,葉蓮娜向大蚺丟擲了一個手雷,大蚺正張開大嘴,想要活吞唐風,手雷不偏不倚,正落進大蚺的嘴裡。大蚺驚慌地向後退去,緊接著,就聽見一聲沉悶的爆炸從大蚺體內傳出,大蚺的身體瞬間燃燒起來,像是一條火龍,在獨木橋上翻滾,發出陣陣詭異的怪叫,最終滾落下了萬丈深淵。

唐風和韓江趕忙趴下,但還是被大蚺的碎肉砸了一身,腥臭味混合著炸藥的味道瀰漫在潮溼的空氣中。三人都已經精疲力竭,全都癱倒在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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