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汶人會不會因為知道了楊慶艦隊滿載黃金,所以故意找他們的麻煩?」林玉問道。
唐風想了想,但還是搖了搖頭,說道:「這個我們就不得而知了,楊慶為與諸酋交涉,深入了艾汶島,下面的記載讓我更加震撼,這種震撼超過了之前看到楊慶發現傑潘、得到黃金的震撼。因為楊慶說他在艾汶島深處也見到了城池廟宇,更重要的是後面這句‘不似土人所為,臣恐建文餘孽盤踞於此’。」
「這句我一直沒看懂,是什麼意思呢?」林玉問。
「首先楊慶說他在艾汶島深處看到了城池廟宇,這就有了疑問,從艾汶島還處於‘貴族共和’的原始狀態判斷,艾汶島上土人的文明程度應該沒有傑潘高,島上卻出現了宏麗的城池廟宇,這就是疑問。緊接著楊慶寫到了自己的判斷‘不似土人所建’,這就更明白無誤地說出了他的懷疑,那麼他懷疑什麼呢?他懷疑‘建文餘孽’,當我看到‘建文’兩個字的時候,我的小心臟真是狂跳不止啊!‘建文’是明朝第二位皇帝朱允炆的年號,後被他的叔叔朱棣推翻,下落不明。我萬萬沒有料到在楊慶的金冊上會出現‘建文’這兩個字,在這裡‘建文’顯然代指建文帝,再結合前面楊慶看見的不似土人所建的城池廟宇,楊慶和我一樣有了大膽的推測,建文帝或者說建文帝的勢力就在艾汶島上。」唐風的推斷也讓眾人吃驚。
「建文帝就在艾汶島?怪不得朱棣佈下天羅地網,一直找不到建文帝呢?不是說鄭和下西洋就是為了尋找建文帝嗎?」韓江反問道。
唐風點點頭:「是有這樣的說法,尋找失蹤的建文帝應該是朱棣派鄭和下西洋的一個重要原因,但僅憑金冊上這句話還是不能斷定建文帝就在艾汶島上,至少在楊慶寫金冊之時,他也不能確定建文帝是否在艾汶島上,所以他僅說‘建文餘孽’。一來他不肯定島上這些建築是否跟建文帝的勢力有關;二來即便有關,他也不能確定建文帝就在這裡,也許只是有人打著建文帝的招牌。但是作為朱棣的近臣,楊慶不可能不重視這一情況,於是下面事情有了戲劇化的變化,楊慶不再提與諸酋交涉的事,而是急命艦隊退出艾汶島。因為此時楊慶一定預感到了巨大的危險,不管這種危險是來自於艾汶人,還是建文帝的勢力,單就那滿載的黃金就夠他小心翼翼的了。」
「但是似乎楊慶並沒能退出艾汶島!」林玉指著金冊上的文字說道。
「嗯,楊慶說他們被困在了十八龍尾灣,所以他派人帶著這個金冊回國將情況報告給皇帝。這段記載有兩個地方值得推敲,一個是十八龍尾灣這個地名很有意思,這個地名從何而來?是楊慶起的,還是原來就有?從他們被困在艾汶島,深入島嶼見到城池,以及十八龍尾灣等記載看,艾汶島應該很大,島上有足夠的空間讓楊慶的艦隊避風,深入,被困,這反證了之前楊慶所說的艾汶島是一‘大島’;另一個值得推敲的是楊慶究竟被困在了艾汶島無法離開,還是他有意留下來監視‘建文餘孽’?」
唐風說到這,盧盧克突然說道:「或許皇帝根本就沒有看到金冊?」
盧盧克的話,讓唐風一驚:「你……你是說這金冊根本沒有送出?」
「完全有這種可能,即便送出了,回到中國這一路也不會那麼順利。」盧盧克進而說道,「至於說艦隊,或許兩種可能都有,既是被困,也是要留下來監控島上的動靜。但有一點似乎是可以肯定的,艦隊暫時可能不會有危險,只是遇到了一些麻煩,至少在楊慶派人回中國時,他認為艦隊暫時還沒有滅頂之災!」
盧盧克的觀點,讓唐風深思,許久,他才又說道:「盧盧克醫生的觀點很有意思,楊慶在最後說了派人回國的用意,既是向皇帝彙報他這些年的發現,同時也是讓皇帝趕緊派鄭和再下西洋,來接應他。金冊送到皇帝手中,皇帝再派鄭和下西洋這都需要時間,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行的。從這些記載來看,我也傾向於盧盧克醫生所說,艦隊當時還沒有,至少是楊慶他們還沒感到有迫近的……」唐風說到這兒,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出了那個詞——「滅頂之災!」
6
「滅頂之災?!」當唐風再一次重複這個詞的時候,所有人都感到了不祥的氣息。林玉反問唐風:「你是懷疑艦隊再也沒能離開艾汶島?」
唐風沉重地點了點頭:「我想應該是這樣,這支艦隊應該再也沒能離開艾汶島。如果他們真的滿載黃金回到中國,史書上一定會有記載,但是沒有,而他們為什麼沒能滿載黃金離開艾汶島?我能想到的只有一個解釋——他們遭遇了滅頂之災!」
「是什麼樣的滅頂之災呢?要知道在當時楊慶的艦隊是非常強大的,當地土人有那個能力嗎?即便是建文餘孽,恐怕也沒有實力擊敗楊慶的艦隊吧?而且就算楊慶他們被打敗了,也不應該全軍覆沒吧,沒有一條船逃出來?」林玉不敢相信。
「我要告訴你的是,你認為不可能的事很可能真的發生了,我推測楊慶的艦隊再也沒能離開艾汶島,而且是在遭遇滅頂之災後全軍覆沒了!」
韓江打斷唐風的話,道:「我不熟悉歷史,但我記得好像鄭和是七下西洋,楊慶在一開始提到永樂十九年鄭和是第六次下西洋,那麼後面應該還有一次才對!我在想鄭和第七次下西洋會不會就與此有關呢?」
韓江的話倒是提醒了唐風,唐風回憶了一下,還是難以作出判斷:「鄭和第七次下西洋是在宣德五年,距他第六次下西洋回國已經八年了。我前面提到朱棣死後,繼位的明仁宗朱高熾反對航海,這段歷史我是熟悉的,朱高熾一上臺就罷下西洋,把鄭和發到南京修大報恩寺了。但朱高熾是個短命皇帝,他在位不到一年就死了,朱高熾的長子,也就是朱棣最喜愛的長孫朱瞻基繼承了皇位,年號‘宣德’,史稱‘明宣宗’。這個宣宗皇帝頗有乃祖遺風,很想像祖父那樣建立一番功業,但他對下西洋還是有些猶豫。史書上說宣德五年,明宣宗感嘆原來朝貢的很多國家都不來了,於是,又派鄭和第七次下西洋。今天看到這個金冊,回想這段歷史,似乎有些可疑,宣宗為何一直等到宣德五年才下決心派鄭和再下西洋?會不會是宣宗皇帝在看到了這金冊後,才下決心派鄭和下西洋的?」
「我看有這種可能,對了,金冊最後不是留了一個年號嗎?」韓江指著金冊後面,念出了最後的年號,「永樂二……二十六年六月二十二。」
「這個年號有問題,歷史上永樂這個年號根本沒用這麼久。」唐風斬釘截鐵地說道,「‘永樂’這個年號只用到二十二年,朱棣便駕崩了,之後,明仁宗朱高熾在位一年,用了一年‘洪熙’這個年號,再後面就是明宣宗的‘宣德’。所以,永樂二十六年,其實應該是宣德三年!楊慶他們一直在海外遠航,所以並不知道國內已經換了兩個皇帝,他們還以為是朱棣在位,以為還在使用‘永樂’這個年號。反過來說,有可能國內都以為他們遇難了,不會回來了。」
「宣德三年?宣德五年鄭和第七次下西洋,如此說來,時間是可以對上的,經歷千難萬險,楊慶派的人將金冊送到了皇帝手上,皇帝看到後命鄭和再下西洋,至於後來鄭和到底來沒來到艾汶島,有沒有和楊慶的艦隊會合,我們就很難知道了。」韓江推測道。
「是啊,關於鄭和下西洋的檔案資料,全部在明朝中期被兵部郎中劉大夏給銷燬了,所以我們今天根本不可能再瞭解這段秘史了。」唐風輕嘆道,「不過金冊的出現還是給我們提供了重要的資料,鄭和第七次下西洋很有可能就是為了來接應楊慶,且不論楊慶的艦隊後來如何,鄭和也是完全有可能發現新大陸的,只是……只是他沒能帶回黃金。」
「會不會……會不會還有一種可能,楊慶的艦隊沒有回國,但也沒有在艾汶島遭遇什麼‘滅頂之災’,他們去了別的地方?」一直沒說話的吉米忽然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的假設。
唐風盯著吉米,使勁地搖了搖頭:「去了別的地方,會去哪裡呢?」
「比如傑潘啊?或是什麼世外桃源,甚至他們自己建立了一個王國?」吉米笑道。
韓江拍拍吉米:「哥們兒,你們老外就是太能想象了,以為中國古人跟你們想的一樣,中國人講究葉落歸根,不管去了多遠的地方,最終還是要回去的。」
吉米擺擺手,道:「你們中國的人思維方式就是和我們不一樣,要是我有了那麼多黃金,還回什麼國?直接找個地方就自己建立一個王國,自己當國王,反正我有黃金,有艦隊,有了這兩樣東西,在當時就可以橫行天下。」
「現在也是,對吧?你們美國人有航母、有美元,控制海洋,稱霸天下?!」韓江沒好氣地來了這麼一句後,吉米不言語了,船艙裡陷入了沉默。
7
唐風見葉蓮娜半天沒說話,似乎在想什麼,便問道:「葉蓮娜,你怎麼不說話?」
葉蓮娜揉了揉太陽穴:「我在想這個艾汶島究竟在哪裡。你分析了大半天,最終還是沒有確定艾汶島的具體位置,如果艾汶島根本就不是新幾內亞島,那麼你之前的推測就都不能成立了!」
「這……」唐風怔住了,葉蓮娜所說的正是他所擔心的,「我確實也有這樣的擔心,之前我也提到過,關於艾汶島是不是新幾內亞島還存有疑問。金冊後面的記載其實非但沒有解開之前的疑問,反倒加深了這種疑問,因為至今新幾內亞島沒有大規模古代建築遺蹟被發現,也從未聽說過新幾內亞島上有高度發達的古代文明,那麼艾汶島上的宏麗城池廟宇從何而來呢?真是個難題。」
「我在想艾汶島是否就是美軍絕密檔案中提到ng21?」林玉忽然提到了ng21。
林玉的話讓唐風渾身一顫,他馬上想到了大河中的黑色帆船,那是一艘中國式帆船,可是……那是真實的嗎?唐風搖著頭,不敢相信:「ng21是不是一個島嶼現在都有疑問,會是楊慶他們當年發現的艾汶島?新幾內亞島都沒有古代文明,ng21似乎更不會有了。」
「我倒不這麼看,楊慶一開始就提到艾汶島是一個大島,新幾內亞島非常大,如果楊慶發現的是新幾內亞島,一時半會兒他很難確定那是大陸還是島嶼。從後來楊慶關於傑潘的記載看,他是很嚴謹的,沒弄清是島嶼還是大陸,他就採取了模糊的寫法,而艾汶島他非常明確是一大島,所以我想艾汶島很可能就是ng21那座荒島。至於說美軍軍用地圖,很有可能是美軍繪製地圖時出了差錯。」林玉說出了自己的推斷。
「那麼島上的人呢?艾汶島上是有人的?」唐風反問。
「文明消失了,誰知道呢!這世上有很多湮沒的文明!」林玉雙手一攤。
「不,文明不會輕易消失,湮沒的文明一定有必然的因素。另外美軍的軍用地圖也不會隨便犯低階錯誤,如果錯了,也一定有特殊的原因。」唐風停了停,環視一遍船艙中的人,緩緩說道,「不管怎樣,金冊的發現都很重要,也充滿了疑團,至於ng21和艾汶島之間的聯絡,我們可以暫且把ng21作為艾汶島的一個重要選項。不論是金冊上提到的艾汶島,還是現實中的ng21都充滿了謎團,就像是隱藏在迷霧中,歷史的迷霧、現實的迷霧都交織在了一起。」
迷霧中的艾汶島,迷霧中的ng21,黑色的中國式帆船……一切似乎都還隱藏在迷霧中。
8
唐風正在思索艾汶島和ng21之間的關係,林玉翻弄著金冊,忽然指著金冊驚叫了起來:「唐風,金冊後面好像還有文字。」
唐風一驚,忙拿過金冊,翻到最後,他這才發現在金冊最後面,相當於「封底」的位置隱隱又現出了兩行小字,剛才因為這面一直壓在桌上,竟沒有發現!唐風仔細地辨認出金冊最後的兩行小字:「臣另鑄金簡數枚,繪臣數年遠航情形及艾汶島、傑潘諸地方山川形勢,並作文字記之。」
唐風讀完後,完全愣住了,林玉忙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唐風吃驚地說道:「看來楊慶不僅僅寫了這金冊,他還鑄造了幾枚金簡,在上面繪製了他這些年的航海圖,以及艾汶島、傑潘等地的地圖。」
「那我們之前不都白忙活了嗎?只要找到這幾枚金簡不就什麼都明白了?」韓江驚道。
唐風像是觸電似的,猛地伸手去象牙盒子裡亂翻一氣,卻什麼也沒發現:「金簡呢?」
「也許金簡根本就不在這裡面!」盧盧克說道。
「那會在哪兒呢?」林玉迅速從興奮的頂點跌落到失望的谷底。
「按理說楊慶既然這麼說了,那麼金簡最初應該是與金冊一同鑄造的,也應該是一起送給皇帝看的。如果皇帝看到了金冊,那麼也應該看到了金簡,但是很顯然從鄭和第七次下西洋的航程上來看,他沒有找到艾汶島,也沒有發現傑潘。如果他手上有金簡所繪之圖,將會比較容易發現艾汶島和傑潘,所以我懷疑……」
「你懷疑金簡根本沒到皇帝手中,更沒有到鄭和的手裡。」韓江打斷唐風的話。
「是的,不過這樣就帶來一個矛盾,我們之前推斷宣宗皇帝應該是親眼看到過金冊,才下決心派鄭和第七次下西洋的。如果金冊和金簡是一起鑄造的,那麼也應該一起被送回國內,呈報給皇帝。從種種跡象上看,宣宗皇帝與鄭和並沒有看到金簡上面內容,這就難以理解了,難道金冊並沒有送到皇帝手中?」唐風疑惑道。
「這無非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金冊和金簡都沒有送回國內;第二種是金簡與金冊是分開送回國內,而金簡則在途中出了問題,並沒能送到皇帝手中。」林玉推斷道。
「行了!」葉蓮娜忽然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諸位,你們與其討論金簡的下落,不如從另一頭考慮一下金冊。」
「另一頭?」唐風馬上聽出了葉蓮娜的意思,「你的意思是金冊為什麼會出現在科考隊的船上?」
葉蓮娜點了點頭,韓江也若有所悟:「我們無法知道歷史的源頭,但可以從現實倒推歷史,更重要的是金冊出現在科考隊的船上,讓我感覺這裡面似乎隱藏著一個天大的陰謀!」
「天大的陰謀?」林玉吃驚地看著韓江。
「對,天大的陰謀!」韓江肯定地說道,「你們想想,如果金冊屬於科考隊中的某個人,那麼他來這裡的真實目的就很可疑了。」
「科考隊中有人是衝著艾汶島,衝著楊慶艦隊的寶藏而來?」唐風很自然地聯想到了這一層,但他卻還是不肯相信。
「我想很有可能就是這樣!ng21就是艾汶島,當年楊慶的艦隊滿載黃金珍寶來到艾汶島,遭遇了一些不可思議的事,主動或被迫留在了艾汶島。金冊被送到了皇帝手中,於是,皇帝派鄭和第七次下西洋,來尋找艾汶島,接應楊慶的艦隊。但不知是何原因,鄭和並沒能與楊慶會合,而楊慶的艦隊則永遠沒能離開艾汶島,那麼,艦隊所載的黃金珍寶肯定留在了艾汶島。多年後,有人得到了這件金冊,於是,他想來艾汶島尋找當年楊慶艦隊留下來的寶藏。」韓江一口氣說出了他的推斷。
船艙內又安靜下來,眾人面面相覷:「這個人會是誰呢?」林玉喃喃自語道。
「布達耶夫和西德尼的可能性最大,因為科考隊的船是他倆租來的,更重要的是之所以由他倆租船,是因為他倆之前曾多次來過東南亞考察,跟租船的人熟識。而且……而且我懷疑布達耶夫遇害,電腦丟失都與這有關!」唐風說到最後,看了看葉蓮娜。
葉蓮娜的表情並沒什麼明顯變化,韓江卻搖頭道:「這並不能說明什麼問題,首先那個保險櫃並不是船上原先固定的裝備,明顯是後來隱藏在座位下的;其次,如果船有問題,那麼布達耶夫和西德尼都應該有問題,但他倆似乎之前並不認識;至於說到他倆曾多次來過東南亞,那麼……」
「那麼納尼克,還有林……」唐風話說了一半,這才感覺到自己失言了,忙把後面的話給嚥了回去。
可林玉已經聽出了端倪:「你是說我和父親也有問題嘍?」
「我……我可沒說。誰都可能有問題。」唐風明顯沒了底氣。
林玉把眼一瞪,對唐風怒道:「要是這麼說,你和你老師李楚材最有問題!」
唐風沒料到林玉倒是對自己一點不客氣,忙反駁道:「我有什麼問題?」
「因為所有科考隊成員中只有你和你老師是搞考古的,其他隊員對這些歷史都不瞭解啊,你說說是不是啊?」林玉有些咄咄逼人。
「這……這並不能說明什麼。」唐風越來越氣短,林玉的懷疑讓他也不得不重新回憶起這一切究竟是如何發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