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忘了我原來是幹嗎的!韓,我說過了,現在我還不想跟你們討論這個問題。」葉蓮娜不願繼續提布達耶夫。
「好吧,那我們來說說吉米?」韓江又把話題指向了吉米。
「我?我怎麼了?」吉米用蹩腳的中文反問道。
「你和葉蓮娜是才認識的嗎?」
「是啊!我本來只想在這兒待兩天,但我被葉蓮娜吸引,所以我答應了她的請求。」
「靠,你倒挺誠實!」韓江心裡不爽,「那葉蓮娜跟你說她要去哪兒呢?」
「去……」吉米剛要說什麼,卻被葉蓮娜打斷,「夠了,韓江,不要用審犯人的口氣對吉米。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
「我哪敢啊?我把吉米當哥們兒呢!」韓江沒好氣地說。
「好了好了,這兒現在醋味太大!」唐風出來打圓場,「其他的事先不說,就說咱們馬上去哪兒?」
船艙內頓時安靜下來,林玉和盧盧克不好說什麼,唐風和韓江想看葉蓮娜的反應,可葉蓮娜卻擺了擺手:「唐風,在決定去哪兒之前,是不是讓我們先看看你包裡的那個盒子。」
唐風這才想起來自己冒著生命危險得到的盒子,裡面的東西或許可以給他們指引正確的方向。
3
唐風從背包中拿出那個盒子,眾人圍攏過來。唐風這時才注意到盒子通體潔白,不禁失聲驚道:「這居然是象牙盒!」
「象牙盒?」眾人驚詫。
「是的,用幾片象牙做成的盒子,上面還雕有紋飾,怪不得如此精美!」唐風顧不得欣賞象牙盒上的紋飾,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要開啟象牙盒,「我不敢想象,如此精美珍貴的象牙盒裡會用來放什麼東西。」
「那一定更為珍貴,價值連城嘍!」林玉說道。
唐風沒說什麼,他撥弄了一下象牙盒上的鎏金銅鎖,不禁皺了皺眉:「沒有鑰匙,要開啟象牙盒,看來只能破壞這把鎖了。」
「讓我試試吧!」韓江提議道。
「對了,我怎麼忘了你這個開鎖高手了!」唐風將象牙盒推給韓江。
韓江找出一根鐵絲,從鎖眼伸進去,擺弄幾下,又將鐵絲抽出,重新彎了一下鐵絲,再伸進鎖眼,眨眼間鎏金銅鎖就開了,韓江抽出鐵絲,又將象牙盒推給了唐風。
唐風環視一圈艙室裡的人,然後用顫抖的雙手輕輕開啟了象牙盒,裡面沒看見金銀珠寶,只是一些黑色的東西。「這是什麼?」林玉的話語中透著失望。
唐風略加辨認,驚喜道:「這是絲織品,而且是上好的南京雲錦。」
「怎麼這副模樣?」韓江不解。
「因為這是古代的雲錦,已經變質了,原本鮮豔的色彩都看不見了。」
「那你有什麼好高興的?」林玉不解。
「這說明盒子裡的東西是有年頭的,從這些雲錦的儲存狀態看,應該有幾百年了。而且南京雲錦極其珍貴,在明清兩代屬皇家專用,一般人家是不能用的。這樣看來,這個盒子和盒子裡的東西很可能是明代的東西,而且有可能是明代皇家的東西。」
唐風解釋了一大通,大家更感興趣的是盒子裡還有沒有別的東西。唐風慢慢揭去上面一層已經腐朽發黑的雲錦,下面金光閃過,所有人都猛地睜大了雙眼,就見在一片片黑色的雲錦下,一個金色的東西出現在大家面前。
「這是什麼?」林玉不禁驚道。
「金板?」韓江半張著嘴,喃喃道。
「肯定是金的。」盧盧克判斷說。
「是金的,不過這個東西不是什麼金板,準確的名字應該叫‘金冊’。」唐風從象牙盒中捧出了金冊,輕輕展開,大家這才看清,原來整個金冊是由八片金板連線在一起的。「這就是一本黃金做的書啊!」韓江不禁感嘆道。
「書談不上,金冊一般是古代冊封皇后、嬪妃、太子、藩王時用的,將皇帝冊封的詔書鑄造成金冊,這裡怎麼會出現金冊呢?難道也是冊封什麼大人物的詔書?」唐風自言自語地將展開的金冊放在桌上。他這才注意到金冊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是繁體漢字,雖然因為年代久遠,字跡已經有些斑駁,但總的來說,大多還能辨認出來。唐風邊看金冊,邊輕聲將金冊上的文字唸了出來,這是一段讓所有人震撼的文字,才唸了一小段,唐風的語調就開始顫抖起來……
4
內臣楊慶北望神州跪奏:
臣自永樂十九年正月隨欽差正使總兵太監鄭和,欽差副使總兵太監王景弘下西洋,歷經占城、暹羅、滿刺加、錫蘭山、溜山、古裡、柯枝、忽魯謨斯、阿丹、祖法兒、刺撒、不刺哇、木骨都束、竹步、麻林、加異勒、南巫裡、蘇門答刺、阿魯、甘巴里、幔八薩凡二十餘國,將士用命,媽祖保佑,更賴皇恩浩蕩,使我大明聲威遠播,四海八荒,無不賓服。
然自遷都北京,宮殿突遭回祿之災。陛下下詔求言,竟有短視迂腐之人以下西洋之過請罷之。臣等雖身在海外,陛下之志日夜不敢忘,臨行之際,陛下召臣等,問詢泰西之事,而臣等竟不能答,鄭大人常以此明志。陛下目光之遠,心胸之廣,腐儒豈知歟?
陛下旨到之時,我等已欲遠航,探尋泰西極遠之地,然聖命難違,船隊回師至蘇門答臘,聽聞土人言南方有黃金國,名曰傑潘,盛產黃金白銀。自臣等下西洋以來,此傳言南洋、西洋多有耳聞,只是無有實證,各方所言又多有歧義,故未敢貿然前往。此次,臣等商定,以臣、洪保、周聞、周滿各領分舯艦隊向東、南、西諸方向極力遠航,以期有所獲,以慰陛下之志。
分舯之後,臣與周滿並向而東,自滿者伯夷再次分舯,周滿東向,而臣東南向,滿者伯夷以東,船隊未有涉足,茫茫大海,航行十餘日,不見陸地,終有一日,臣等見一大島,方圓未知,當地土人自喚艾汶。
艾汶島土人強悍,煙瘴甚重,我等未敢深入,休整半月之後,臣領寶船八,坐船八,戰船一十二,糧船六,水船九,馬船四,八櫓船四及其他船隻,計大小四十餘南向遠航。遠涉重洋,萬里之遙,竟五十餘日不見陸地,直至天涯海角,苦寒極地,方始見陸地,冰雪覆蓋,無有人跡,八荒之外,竟不知離天朝幾萬里矣!
方此之時,船上水糧已盡,船員多有凍傷,哀怨之聲不絕於耳,於是,臣領艦隊東向,以馬肉充飢,行二十餘日亦不見陸地,絕望之際,我等皆以為今世永無回朝之日,不想天不絕臣等,賴陛下英明神武,某日,臣等終見陸地,雖為不毛之地,但深入數里,忽見一大城,金碧輝煌,不似人間,城池、屋舍多用金泥漆之,宗廟更用金銀版築,令臣等驚歎不已。
土人自稱傑潘,臣等方知此即傳說中黃金之國矣。臣與土人相處甚歡,數年間,臣已通曉土人語言,更兼知其風俗,土人豪爽,臣與貴酋痛飲,約為兄弟,又以船隊所攜絲綢、瓷器、鐵器、茶葉等物與之貿易,得黃金、白銀、黃綠石無數,臣滿載而北返,只需三十餘日,便達艾汶島矣。
本欲北返,然有風暴,臣領艦船入艾汶島避風,不想竟遭土人圍堵,臣與諸酋交涉,深入艾汶島,竟見宏麗城池廟宇,不似土人所為,臣恐建文餘孽盤踞於此,急命艦船退之,卻困於艾汶島十八龍尾灣之中,故令人築此金冊回朝以告之,望陛下速作決斷,命鄭和、王景弘率船隊再下西洋,臣楊慶伏乞陛下聖鑑訓示。
永樂二十六年六月二十二
唐風讀完金冊上的文字,船艙內全都安靜下來,包括聽得一知半解的吉米,在場的所有人雖然還不能完全聽明白這金冊上記載的內容,但都意識到了這金冊的重要性,這金冊上面記載的內容幾乎改變了整個世界歷史。
5
唐風的大腦在快速運轉,他明白了為什麼有人想得到金冊,他感覺自己似乎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陰謀之中。唐風使勁晃了晃腦袋,他極力使自己保持冷靜,吉米撇了撇嘴,詢問唐風:「能具體解釋一下金冊上的內容嗎?」
唐風看看吉米,有些猶豫,但唐風遲疑之後,還是開口解釋道:「這個金冊所記載的內容完全顛覆了所有歷史教科書,太重要了。我們先從第一段開始看,首先是楊慶這個人,從開頭他自稱‘內臣’看,楊慶與鄭和、王景弘一樣,應該是個太監,歷史上關於他的記載不多,不過翻閱鄭和下西洋的歷史,就能發現有關這個人的記載。但總的來說,楊慶一直存在於歷史的迷霧中,關於他的生平事蹟,我們依然知之甚少,而這金冊就是他製作的,金冊上的文字也是楊慶寫的。永樂十九年,正是鄭和開始第六次下西洋的時間,楊慶在第一段文字中,簡要記載了隨鄭和第六次下西洋的事,基本上與我們已知的歷史相吻合。」
唐風說到這兒,環視眾人,見無人疑問,這才繼續說道:「第二段記載了一件大事,或者說是一系列大事,而這一系列大事都與明成祖朱棣有關。朱棣這個人雄才大略而又生性多疑,本沒有資格繼承皇位的朱棣,通過靖難之變從侄子朱允炆手中奪取皇位,為此殺人無數,有殘暴之名。然而,朱棣又是明朝歷史上最有作為的一位皇帝,他派鄭和七下西洋,自己親率大軍五徵漠北,修長城、武當山,又遷都北京,編《永樂大典》,開創了一個空前絕後的偉大時代,朱棣的雄心超越了歷史上任何一個帝王。但是,隨著朱棣的死去,大航海時代的結束,明朝迅速由盛轉衰,中國也由此走向衰敗。
「同樣是在永樂十九年,還發生了一件大事,就是朱棣正式遷都北京。楊慶在第二段中提到了這事,這是朱棣乾的一件大事,當時阻力很大,被很多大臣認為勞民傷財,同時被大臣們認為勞民傷財的還有下西洋。於是,事情就有了戲劇性的變化,永樂十九年正月,也就是在鄭和第六次下西洋之前,朱棣頂著違背祖制、勞民傷財這樣巨大的壓力遷都北京,但誰也沒料到,就在朱棣正式遷都北京才三個月的時候,耗巨資修建的紫禁城三大殿因為火災,化為灰燼,這就是金冊上所說的‘回祿之災’。‘回祿’是中國古代傳說中的火神,‘回祿之災’是對火災一種委婉的說法。」
「朱棣可夠背的啊,費了那麼多人力物力,用好幾年時間造好的宮殿,才搬進去三個月就被燒了!」韓江嘆道。
「紫禁城火災和下西洋有什麼關係呢?」林玉不解。
「按理說這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但古人迷信,朱棣也不例外。遇到這樣的大事,特別是這件事過於巧合,剛遷都三個月宮殿就被燒了,朱棣只好下詔求言,意思就是皇帝讓大臣們都來說說紫禁城大火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剛剛遷都就遭此大難。於是,群臣紛紛上書朱棣,說遷都和下西洋勞民傷財。尤以翰林院侍讀李時勉最為激烈,李時勉對朱棣說火災是老天示警,朱棣心裡雖然不高興,但也沒有辦法。這個時候朱棣年紀也大了,力不從心,於是就聽從大臣的意見,決定罷下西洋,下詔命正準備繼續遠航的鄭和回國。
「楊慶在第二段後面表達了自己對罷下西洋的不滿,認為那些文臣都是短視迂腐之人。讓我感興趣的並不是這些,而是楊慶提到了朱棣之志。按理說楊慶作為一個太監,上書皇帝,是不應該隨便議論朝政、攻擊大臣的,但是楊慶這麼做了。一方面,這充分說明楊慶和鄭和、王景弘一樣,深得朱棣的信任,所以他敢於說話;另一方面,更在於他和鄭和等人瞭解朱棣之志。從這段文字的記載中,可以看出朱棣很關心航海,很想了解關於‘泰西’的事,‘泰西’指的就是今天的歐洲。當時中國人對歐洲瞭解很少,同樣歐洲人也對東方瞭解很少,我們知道後來歐洲人的大航海,地理大發現的動力就是尋找東方。那時候的歐洲人對中國非常向往,但這段文字記載朱棣竟然對泰西感興趣,這讓我很吃驚,這是過去我們所不知道的。由此也可見,朱棣確實志向遠大,而鄭和他們則以朱棣之志時刻督促鞭策自己。」
唐風說到這兒,韓江接著說道:「正因為他們知道朱棣的志向,鄭和才敢在回師到達蘇門答臘時,分派楊慶等人繼續遠航。」
唐風點點頭:「是的,不過第三段記載最重要的並不在於此,而在於那個關於黃金國傑潘的傳說。楊慶說這個傳說當時在南洋和西洋傳播甚廣,但因為流傳版本太多,經常自相矛盾,所以鄭和一直沒有去尋找這個傑潘。但這時鄭和分派楊慶、洪保、周聞、周滿各領分舯艦隊向東、南、西諸方向極力遠航,以期有所獲,這裡所指的收穫會是什麼呢?我想當然應該是指傑潘。這段記載也基本符合歷史,鄭和在派出四路分舯艦隊後,自己和王景弘率主力船隊回國,這樣既奉詔回國,又繼續了航海事業;既是鄭和巧妙之處,又是因為朱棣的支援。不過,鄭和回國的日子並不好過,朱棣沒過一年就病死了,鄭和航海事業最重要的支援者不在了,而繼位的皇帝明仁宗朱高熾反對航海,於是,朱高熾一登基,就下詔罷下西洋。
「再回到金冊的記載上來看,第四段記載了楊慶分舯之後,繼續遠航,開始他和周聞的艦隊一起向東,來到滿者伯夷。滿者伯夷這個地方是哪兒呢?就是現在印尼的東爪哇一帶,從滿者伯夷繼續向東,是他們之前從未涉足過的海域。楊慶和周聞在這裡再次分舯,從此,楊慶率領著他的分舯艦隊開始了獨立的遠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