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人沒有敢插一句話的,但彼此對視一眼,全都心知肚明。
泰和商號的生意在整個杭州城都是屈指可數的,莫家自然也是富甲一方。但最大的遺憾莫過於,莫留笑雖然風流成性,卻無法育有一男半女。莫家老爺子遍尋四方名醫,最後卻得到個不治之症的結論。
而莫家與吳家交好,聯姻。莫老爺子為了留後,讓妾生的庶子與吳家千金圓了房。
這頂綠帽子,是嚴嚴實實地扣在了莫留笑的頭上,成了一時間州城內的笑柄。
自古嫡庶不兩立,且妾生的庶子又是個狼子野心的傢伙。在老爺子故去之後,不但暗地與莫留笑的妻子私通,還買兇欲謀害他。
莫留笑發現這一切之後悲痛欲絕,狠心除掉了同父不同母的弟弟。後為遵照家父遺願,並且顧及到與吳家生意上的幫襯,妻子吳氏的事情,他便未再深究。
但他嘴上不說,心裡的疤卻是明顯的。
一般愛笑的人,心中必定有難以言說的苦衷。莫留笑,便是這樣的人。
他處處對人留笑,唯獨自己靜坐的時候不笑。
空地上愣著的漢子抹了一把汗,他本意是想讓莫留笑給他吳家幾分面子,給個道歉的說辭。可沒想到一下子戳到了他的逆鱗上,這下反倒惹火了他。
「你吳家若想與我莫家撕破臉,儘管及早開口。」莫留笑冷笑一聲,「老爺子已經不在了,若非念及帝王所論之孝道,那野種大可不必留。你妹妹,也可以休。老子富甲一方,我喜歡花在哪裡,就花在哪裡……」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數張「交子」,隨手塞進身邊美人的褻衣中,笑眼迷離。
歌妓用手緊捂著胸口,嬌俏面容上笑意更加嫵媚。
「唉!」桌案前的吳家兄長愁悶地跺了下腳,識趣地離開。
身後,是一群人對他的奚落聲。
客座中有人高喊了一聲,「莫公子性情中人,我輩楷模,敬您一杯!」
其餘人也紛紛舉杯,莫留笑眯著眼鏡掃了一眼那些人。
嘴角浮現一絲不屑一顧的笑意,但還是舉杯飲了那口酒。
他們之中大多是阿諛奉承之輩,抑或忌憚他的權財之勢。反正他已經習慣了被人在背後議論家事了,有些事既然變成了爛攤子,不去碰便相安無事了。
他在外面逍遙快活就好,畢竟在他面前,沒人敢說一句是非話。
背後的議論,他聽不見,落得自在。
酒樓的管事見風波退去,連忙招呼樂工和歌妓繼續吹拉彈唱。
可那樂聲剛想起沒多久,便被慌慌張張跑上來的酒樓小二打斷了。
「不好了,不好了!」
管事驚問,「慌什麼?」
「一隊官差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女的,凶神惡煞的……」
小二的話還沒說完,身後便有一個聲音響起,「你說的凶神惡煞,是我這個樣子麼?」
小二聞聲轉身,見柳音離正提著一把佩刀,緩緩抽出鞘來。
小二嚇得登時跪倒在地,狠狠抽自己嘴巴,「小的失言,小的失言……」
柳音離把刀收回,環顧了一眼四周,朗聲問道,「誰是莫留笑?」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莫留笑慵懶地起身,「找我作甚?」
「還真是個紈絝子弟。」柳音離打量他一眼,「朝廷辦案,你涉嫌草菅人命,隨我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