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卿哥哥!快上來!」龔玥的聲音將陳佐堯的思緒從好奇中拉了回來。
他有七成的把握,黑火就藏在那道暗格之下。如果不出意外,白銀的藏納之地,應該也在這座武庫之中。
聽到龔玥的喊聲,陳佐堯挪開步子,拾階而上。
上層的佈局與底層佈局相同,幾個房間各自獨立,卻又彼此相通。
下層擺放的都是各式各樣的兵器,上層擺放的卻是字畫與瓷瓶。
一間武庫之中,出現這種東西自然十分稀奇,更加稀奇的是,這種登堂入室的大雅之作,竟是存在於山野村寨之中。
倒不是陳佐堯貶低峒蠻一族,而是龔維那副粗獷的樣子,實在不像是能夠識這種文房貨的人。
陳佐堯四下觀望了一下襬架上的物品,驚奇地發現其中不少畫作都是盛唐之前的名家作品,堪稱傳世之作。
可龔維只喜歡舞刀弄劍,有大筆的錢財寧可用來打造兵器,也不會把錢浪費在這些東西上。
出於好奇,他向龔玥提出了心間疑惑。
「玥兒妹妹,這些東西應該不是伯父放在這裡的吧?」
「哥哥緣何這樣問?」
「在下層時你曾對我講,伯父將兵器視若珍寶。一個愛武之人應該不會在武庫中存放書畫之類的東西,即便當今天下修文偃武,也不至於行此舉措。」陳佐堯說道。
「文卿哥哥聰慧,當今朝廷修文偃武,不把武者放在眼裡,這令我爹很是憤憤不平。他常在寨中說,兵武也保衛基業之本。太祖杯酒釋兵權,實際上是將保衛基業的力量也削弱了。」龔玥說,「我爹還說,喬先生與他一見如故,正是因為喬先生也認為如今大宋受遼、夏之患,是因為兵不強,馬不壯。只享受盛世繁華,卻無憂患之心。」
「所以這便是喬先生攛掇伯父自立旗號的理由?」陳佐堯說道。
「我當時躲在屏風後面,聽到喬先生後來跟我爹說了一句,什麼天下形勢不破不立之類的話,認為此時起事正是好時機……」龔玥回答。
陳佐堯心說這完全是低估了大宋的富強,僅僅一方小山寨,有如此想法,無異於蚍蜉撼樹。
「你希望伯父做皇帝麼?」陳佐堯突然發問。
龔玥一怔,說,「我一個女孩子家,對他們商議的事情沒什麼興趣。打打殺殺的,肯定會死很多人。她們說,我爹如果做了皇帝,我就是公主。可即便我爹不做皇帝,我在這邊也是很受人喜歡尊敬的,與那汴京城裡的公主無異。因此,我還是希望他們能安安穩穩地在這裡世代生活下去。我都做好打算了,要學中原女子都會的琴棋書畫,嫁個如意郎君,在這裡幸福快樂地過一輩子。其實這些書畫,都是在山下的貪官那裡劫來的。我爹當初想毀掉,或者換成錢財,但因我喜歡,就留了下來,放置在武庫中,也是我的主意。」
她說到自己的憧憬時,有意無意地看向陳佐堯,眸間流露出羞澀的神色。
「你的想法是對的。」陳佐堯笑了笑,轉過身去。
「文卿哥哥,其實我是真的很喜歡這些東西,你喜歡嗎?」龔玥輕聲問。
「啊,喜歡。這些東西,正合我意,開眼了。」陳佐堯說。
「我……」龔玥捏著裙裾,「我也很喜歡你。」
「咳……」陳佐堯氣息一滯,那口氣差一點哽在喉間沒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