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僭越是什麼?文卿哥哥。」龔玥一臉茫然地看著陳佐堯。
「僭越,即超越本分的意思。身為庶民,卻用了皇室所能享用的東西,不合禮教,便是僭越。」陳佐堯解釋道。
龔玥似懂非懂,「天高皇帝遠的,他們也管不著。再說,憑什麼就一定要他們身份高貴,我們卑賤呢?我倒聽爹爹常說一句話,叫什麼‘王侯將相……你有種’!」
「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陳佐堯皺眉。
「對對對!」龔玥頻頻點頭,而後靦腆一笑,「我讀書少,哥哥莫笑。我爹說了,女子宜相夫教子,詩書之類的,讀不讀無所謂,你懂就好了。」
陳佐堯覺得這姑娘性格倒是耿直,於是繼續向下說,「可這番話,原本出自秦末的一位起義軍將領之口,伯父常唸叨這話,莫不是要……」
「噓!」龔玥突然謹慎起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爹可不是想率眾起義,他嘛,只是想做這一方的土皇帝。起兵打到汴京那麼遠的地方,不太可能的。」
「那這修繕宮殿的錢財都是哪來的?」陳佐堯說,「如此大的規模,加上人力物力,估計寨中幾輩的資產都要耗盡吧?」
龔玥壓低聲音,「寨子裡的確沒有,但是朝廷有啊。我爹一年前認識了一位先生,他很有智謀,收了許多部下,並利用他們製造了許多離奇的意外事故,搶奪回來許多錢財。前不久還劫了八箱白銀回來呢,他們準備將銀錠融了重鑄,或者打碎成碎銀子再做花銷,這樣便可以去除官銀印。」
陳佐堯心中恍然,這算是問到根源上了。
「狗頭軍師不是你方才提起的崔書生麼,還有比他更厲害的人物?」
「都說了是半個狗頭軍師嘛,不頂用的。他若有那位先生一成的頭腦,也不會被爹爹嫌棄,讓他下山接信使。可信使回來又說,他帶著那個什麼花九娘遠遊去了。趕在爹爹與先生商議大事之際遠遊,我看他不是個狗頭,而是豬頭。」
「呃……」陳佐堯無言以對。
「對不起文青哥哥,我方才一時說的太入神,失禮了。」龔玥掩了掩嘴唇。
「無妨。」陳佐堯擺了擺手,面色深沉。
如此看來,龔維似乎不是成大事的材料,只是徒有其聲勢,但並無頭腦罷了。那麼幕後協助他的人,才是真正可怕的人物。
聽龔玥話裡的意思,龔維原本一心只想做個土皇帝,自給自足,亦不受人約束。可那位先生出現了,給龔維建了這樣一座宏偉的宮殿,讓他真實體驗了一把做皇家貴族的癮。這樣等同於給了他一個強大的暗示,令他想再高人一等。隨後,那位先生又向寨子裡引入許多外來民眾,說是流民,其實是私囤的兵力。
人員增多,耗費巨大,那麼寨中資糧必定不足以供給。於是,那位先生便再次施計,設法搶奪朝廷財物。這樣一來,便把龔維這個一方部族之主,強行變作了土匪強盜,與朝廷為敵。
如此一來,待到朝廷追究下來之時,他龔維就算不想造反,到時也迫不得已了。
「好一招逼人上賊船的伎倆。」陳佐堯不禁心中感慨。
龔玥眼睛轉了轉,「文卿哥哥,你來時匆忙,還沒來得及四處轉轉吧?不如,我帶你走走?」
被她主動提出來四處轉轉,陳佐堯自然欣喜。無論去哪裡轉,都要比在這裡硬杵著寒暄好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