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可疑記載

一幅還原後的景象在陳佐堯腦海中徐徐展開。

漕船是提前抵達碼頭的,當日下午裝載商貨,隔了一夜後,次日離開。

裝卸的時候,這個牌子應該是被放下來的,腳伕們對照標牌,將商貨裝載到漕船上。與此同時,那艘「杭-虞字號六十七」漕船,應該就停留在真正的運銀船附近,並且已經裝載好了假稅銀。

夜幕降臨的時候,有人偷偷潛行到這裡,將兩艘船的標牌對調。如此一來,次日轉運稅銀的押解官帶領漕卒與船伕登船時,對照標牌,就登上了那艘原本列序為「杭-虞字號六十七」的漕船,但因為「杭-虞字號四十七」的標牌被偷換過來,所以負責押解的官卒們並未察覺,直接將這艘船開走,駛向了汴京。

「沒錯,這是個偷樑換柱的陰謀。」陳佐堯摸著下頜沉思道。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們登錯了船,開往汴京的船上裝載著假銀錠,而真的銀錠卻被別人轉運走了?」左蒙震驚道。

「對。」陳佐堯點頭。

「可這其中似乎存有疑點。」左蒙撓了撓頭說,「如果上錯了船的話,下官當時理應有所察覺。銀箱的鑰匙一直放在週轉庫,是待到行船是才拿出來的。發船前我親自試過,能夠開啟那八隻銀箱,箱內滿滿的也都是錠子。」

「鑰匙是誰取的?」陳佐堯反問。

「鑰匙是我取的,臨發船前,我想去如廁,就交給了……程煥。」左蒙忽然一怔,隨後他恍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糟了,是在那個時候。」

「你很信任程煥,所以把鑰匙給了他,但是他在那時已經成了細作,只是你未察覺。」陳佐堯皺著眉說,「他不僅趁著夜晚巡查之際,調換了漕船標牌,還趁著你去如廁,把鑰匙也調換了。這就是為什麼,登錯了船,鑰匙依舊能夠開啟箱子。而在看到箱子成功被開啟,裡面錠子未有缺失,你便就此安心下來,並沒有注意到漕船已經被偷樑換柱了。」

「怪不得他那個時候很是積極地跑前跑後,我還以為他在替我分憂。」左蒙悔恨地說,「待我登船之時,就連箱子上的粗布都被揭乾淨了,等待查驗。原來,他在那時就已經做了手腳……」

「如此說來,真銀子在列序‘虞字號六十七’的漕船上!」柳音離神色堅定的說,「簿子,我們應該去查簿子!簿子上有漕船的目的地!」

於是乎,幾人再度返回帳房,同時陳佐堯讓周珩叫人設法封鎖了那艘失事漕船。

重新找到五月二十六日的簿子,柳音離急急忙忙開始地翻查漕運碼頭裝卸貨物的明細。

隔了大約兩頁,她發現了一則很有趣的記載:「貨標庚-寅-坎-赤,二十六日於申時末刻,載畢。漕船列序,杭-虞字號六十七。」

「貨標僅有一字之差,朱與赤,意思相近,但歸根結底只能有一個是真的。」柳音離不禁冷笑,「這真是諷刺啊!」

「哎?這種貨標不是隻有市舶司的週轉庫內才有的麼?」陳佐堯恍然想起了什麼,轉頭面向周珩,「伯雍,你去專庫官吏那邊查一查有沒有這個貨標為‘庚-寅-坎-赤’的商貨出納記錄。」

「好。」周珩點頭,轉身離開。

左蒙翻看著另外一本簿子,在其中查到了那艘漕船調配入港與駛離碼頭的時辰。

「根據簿子上的記載,列序為‘虞字號六十七’的漕船,比真正的運銀船更早調配至碼頭。離開的時間,同樣為二十七日,午時。但目的地是截然不同的,這艘漕船的目的地是……」

他對照著簿子說著,突然頓了一下,粗重的眉間凝起一絲疑惑,「彭蠡。」

「彭蠡?」陳佐堯和柳音離同時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