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這庫,就只能去船上搜了。可船是剛從泗州回來的,在那邊時已經檢查過了,船上並未有什麼機關、暗格之類的結構存在。
如果是在庫裡出了問題,除非多名官吏同時被收買,那樣的話市舶司內早該亂成一團了。可如果不是,錫錠根本無法流進市舶司。
到底是哪裡疏忽了呢……
「對了,貨物裝船的話,是否會有記錄?」柳音離問了一句。
「專庫那裡只能查到商貨入庫與出納的記錄。」周珩搖頭,「方才我對希元講,有些貨物是商號直接運送到漕運碼頭裝載的,那些貨物會與一片杉木牌子綁在一起的,牌子上會寫著貨物主人、地名、商號等。裝船的記錄,要去漕運碼頭查。而且,在漕運碼頭還可以查到漕船的航運記錄,比如某種貨物或者帶有某種標記的商貨被何時,裝上了哪一艘船,運往了哪裡,都能據此而得知。」
「船怎麼標記?」陳佐堯忽然抓到其中一句話。
「漕船都是有編號的。」周珩說,「如果船在外地遇難折損,押解官返回時需要上報漕船編號,並言明商貨下落。否則,會被視為監守自盜,處以牢獄之災。」
「竟然這麼嚴重?那押解市舶司稅貨的船如果出了事,押解官承擔的責任豈不是更大?」
「是的。」
這樣一想,柳音離便覺得有些理解左蒙的做法了。當時在泗州時呂茂建議拋棄漕船,左蒙堅決不從,在船塢刻意找人做了修繕,最後開回杭州。
陳佐堯看著靠近他腳邊的商貨,那層粗布上有一種特殊的白色石料,畫上了「壬-亥-乾」的字樣。
「天干,地支,與八卦組合……」陳佐堯感到匪夷所思。
「這並非紀年法,也不是月,日,時辰等的代表,這三個字元只是一種指代,具體指代什麼,只有專庫官吏清楚。在裝船時,他才會告知押解的官卒此字元下的是何物。有人曾經刻意推算過,但什麼規律也沒有找出來。」周珩笑道。
陳佐堯點了點頭,「市舶庫內未見疏漏,說明市舶司內尚且安定。那麼最後要探查的地方,也是最人多眼雜的地方,就是漕運碼頭。」
周珩說,「記載裝卸貨物的簿子在碼頭監官那裡,舶吏手中有漕船發配的記錄。是否有問題,過去一查便知。」
於是三人又從市舶庫離開,出了市舶司的地界,轉而朝著漕運碼頭而去。
時值漕運繁忙,碼頭上的腳伕摩肩接踵。
三人從其中穿過,周珩輕車熟路,很快便找到了碼頭的監管官吏。
拿出手諭,簡單闡述了此行的目的後,那監管官吏恭敬地引領幾人來到碼頭的帳房。
其中正有幾名小吏在清點帳狀,一旁的架子上,一冊又一冊的簿子塞的滿滿當當。
一行人正愁於從何翻找起時,一個粗獷的聲音忽從外面傳了進來。
「陳大官人,你們怎麼到這裡來了?」
陳佐堯聞聲,扭頭看去,發現來者正是那失事漕船的押解官——左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