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故人相見

文房桌案後面,一個紫袍官員長身而立,他背對著幾人,正在看著壁上懸掛著的那張海運圖。

他吹了吹手中端著的茶盞,「稅銀不是丟在了泗州麼,怎麼查到我市舶司來了?」

「因為運出去的稅銀是假的,真正的稅銀,是在市舶司丟失的。」陳佐堯回覆道。

「哦?」兩浙轉運使兼市舶司使杜杞,幽幽地轉過身來。他剛想發問些什麼,但是看到陳佐堯之後,臉上的神色瞬間怔住,「你……」

陳佐堯雙手抱拳,作揖行禮,「希元見過世叔。」

這一幕,讓一旁的周珩和柳音離同時睖怔。

杜杞那冷厲的面容瞬間柔和下來,他急忙放下手中的茶盞,腳步迅速地從桌案後繞出來,上前扶住陳佐堯的手臂。他仔細端詳著眼前的人,手有些禁不住顫抖。

周珩只覺平日裡的杜大人睿智又冷峻,但此時一反常態的親和舉動,是他未曾見過的。

「我的賢侄兒,真的是你!」杜杞激動難掩,「來時為何不提前打聲招呼?」

「世叔去年春初剛剛平定廣西路區希範極其同黨叛亂一事,今又升遷為兩浙轉運使兼市舶司使,您公務繁忙,希元怕有叨擾,便直接過來了。」陳佐堯低聲說道。

柳音離在旁邊看得連連皺眉。身處異鄉,最大的幸事莫過於遇到故知,而陳佐堯這個人緣冷淡的「黑臉」,到此之後卻突然人品爆發,接連遇到兩個……真是叫她又羨又恨。

「沒想到陛下會派你……二人前來探查此案。」杜杞說著,目光轉動,打量了一下柳音離。

「陛下用人之道,我等不敢揣度。」陳佐堯沉聲道。

杜杞大笑,「陛下不用庸才便是了!你方才說丟失的稅銀是假的,而真正的白銀丟在市舶司,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陳佐堯認真地說,「運銀漕船在泗州境內河道傾覆,隨後萬兩白銀無影無蹤,我二人查實後發現有人用錫錠替換了銀錠,並巧用‘錫疫’之法,讓人誤以為萬兩白銀不翼而飛。幕後作祟的漕卒已經被揪出,可惜意外死掉了。我二人便和押解官左蒙重新推敲了這一路的境況,漕船一直有人看管,無論是在水上還是其他州縣碼頭,想悄無聲息地替換掉八個銀箱都不可能。因此我推斷,那一船銀子,也許在出庫時就已被替換掉了。」

杜杞那雙如刀削的眉毛微微皺起,「左蒙的為人還算正直,應該不會說謊,而你的推斷也的確言之有理。若是內部之人,監守自盜,此事便非同小可。」

「泗州知州呂茂,因與製造白銀遺失謎案的漕卒勾結,同時徇私枉法,在漕運貨物中夾帶黑火,已經被淮南路轉運使徐相公緝拿押送大理寺。」陳佐堯眸子深邃,「一個漕卒,做不出這等大事,定然是受人指使。而呂茂,亦是收受賄賂,替人辦事。所以,白銀的丟失,與黑火南運,都是有居心叵測之人暗中佈局。」

「江南富庶,並無戰事,叛亂亦已平定。黑火應當用於北方戰事,南運只能用來做煙花。」杜杞思忖著。

「據呂茂的口供稱,他與對方未曾謀面過,但卻收到了五千兩白銀的賄賂。夾帶的私貨除了黑火,還有鹽鐵。如此大手筆且大費周章地做這些,對方自然不應該只是想做煙花那麼簡單。」陳佐堯說。

杜杞聞言點了點頭,「此事應當徹查,若市舶司內出了禍患,必定嚴懲不怠!伯雍,你和希元一起探查此事,務必查明真相!」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