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船一直行在水上,即便是遇險過後,箱子也沒有破裂,船隻上更無機關存在。船與箱子都沒問題,所以問題應該出在銀子上。」
「銀子有問題?」左蒙驚訝地大張著嘴。
銀子是杭州市舶司運來的,如果說銀子有問題,等同於直接判定了市舶司出了問題。這種猜測,未免過於大膽。
「準確來說,那萬兩白銀都是假的。」陳佐堯胸有成竹地說,「你們運送的不是銀錠,而是錫錠。有人在裝船之前便做過了手腳,偷樑換柱。處理後的錫錠和銀錠外觀極其相似,所以你等負責押解時並未察覺到端倪。而錫錠在接觸到紅鹽酒後壞掉,最後化成灰錫。漕船遇險時,灰錫被撞擊中碎成粉末,翻船後銀箱落水,粉末被水衝散。因此打撈上來後的銀箱完好無損,箱內卻空無一物。」
柳音離聞言,眸子登時一亮,「此言有理啊!若銀錠被錫錠替換,箱底的那一層錫錠可能在裝船時便被做了手腳。水上行船路途漫長,而最底層的灰錫會通過錫疫將完好的錫錠一層一層地染壞,到泗州時,完全變作了粉末。」
她說完,便去檢視那箱中殘留物。
左蒙撓頭,「下官昔年也對這種錫疫的說法略有聽聞。可在楚州時開箱查驗時,頭層的錠子還完好無損,僅一晝夜的時間,就能讓其完全壞掉,這傳染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這就要提到我方才給陳大官人變的小戲法了,也就是他剛剛提到的紅鹽酒。」柳音離說,「這東西能極大地加快錫錠染病的速度。」
「紅鹽酒何來啊?」左蒙一怔。
「必是有人攜帶。」陳佐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明漕船上有人對銀箱動了手腳,離開楚州時,中途往裡面澆了紅鹽酒。左蒙,你們一行人中,的確出了內鬼。」
左蒙身形一顫,如遭重錘。
他恍然記起漕船經過險灘,遇到急流與大風時的情形。
當時水花飛濺,漕船在急流中失去了平穩,風浪巨大的情況下,他高呼著「調帆」卻無人應對。他親自撲過去調了帆,結果漕船後方用於擺向的櫓卻斷了,桅杆也折了。
此刻回想起來,船在險灘翻掉,看似意外,卻更像是有人在其間推波助瀾。
船翻了,銀箱必然滑入水中,壞掉的錫錠在震盪過程化作粉末,被流水沖走,由此便製造了一樁懸案!
左蒙慢慢俯下身來,仿照陳佐堯先前的模樣,用手指在箱底刮下一層泥沙來。
仔細捻開那撮泥沙之後,他才發覺,那並不是泥沙,而是殘留在箱底的灰錫粉。
其中沒被水沖走的絕大部分粉末,都被他們找銀子時,當作泥水倒在河灘上了。這箱底的殘留,反成了僅剩的痕跡。
左蒙捶足頓胸,暗嘲自己糊塗,差點讓這樁案子從無探查。
相形之下,陳佐堯與柳音離對這樁疑案的推敲,卻讓他佩服的五體投地。
被陳佐堯指出行船隊伍中出現了內鬼,這亦是左蒙所不能容忍的。
憤慨之後,他當即對二人俯首,「下官失職,讓歹人鑽了空子。還請大官人和柳神捕明察秋毫,找出作祟之人!」
「你且放心,作祟之人,我們一定會找出來。」陳佐堯面色凝重地說,「解開白銀因何消失只是第一步,我們還要揪出那人,問出真正的白銀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