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帆和桅都是新換過的?」陳佐堯問。
「是的。」左蒙回答,「找老手貨做了可眠桅,桅杆底部裝了轉軸,方便隨時放倒或豎起。」
「你們辦了件蠢事啊!」陳佐堯嘆氣。
左蒙一驚,當即俯首認錯,「下官愚鈍,是……是不該修這船麼?」
「自楚州入泗州,船行經的淮河河段,的確有險灘存在。可民間傳言水中鬼怪作祟,亦有可能是人為。你等找人修復了漕船的損毀痕跡,漕船因何而翻,就難以確定了。」陳佐堯說。
「漕船這麼大,船上有萬兩銀錠,還有十餘個人,即便武功高強者,也很難掀翻這麼大的船吧?」柳音離打斷道,「我們要查的是白銀去向,而不是船因何而翻,陳大官人恐怕多慮了吧?」
「事出的蹊蹺,事無鉅細,都需探查。」
「當時風浪極大,河道地勢險峻,以我多年的押解漕船的經驗,的確是觸礁而翻。」左蒙低聲說。
陳佐堯盯了左蒙片刻。從他的身形以及言行舉止,不難看出他是個武官出身。從軍多年者,必定有冷靜的分析判斷能力。卸甲之後,他又做了多年的押解官,估計經驗判斷也能八九不離十。
陳佐堯思量之後,點了點頭,選擇相信他的判斷。
「上船看看。」
他繞到側面,提起袍子下襬,在青時的扶持下,登上甲板。
柳音離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腳尖點地,身如輕燕,躍上船頭。
青時在一旁拍手稱讚,陳佐堯卻無視她的舉止,轉身進入船艙。
柳音離不禁皺眉,收了姿態,跟著進入船艙。
「這種漕船的底板和舷側板多采用多重大板結構,這樣船體會更加堅固。如果有人動手腳,在船裡開暗格也不是不可能。」陳佐堯兩步一停,上下敲打。
押解官左蒙趕緊命手下進艙尋找暗格,陳佐堯見他有些欲言又止,便起身說,「有什麼話,儘管說出來。」
「下官認為把銀子藏在船上,實屬愚笨之舉。先不說船上人多眼雜,把銀錠一粒粒地投進暗格中,除非是趁著停船的夜裡,有同夥接應,將萬兩白銀一點一點地轉運走。」左蒙遲疑著說,「可這樣的動作太大了,我們夜裡停靠碼頭時,一直留人輪流看守,船下一旦有動靜,我們的人必會有所察覺。」
「如果銀子沒有被取走,而是依然藏匿在船中呢?」柳音離插了一句,「如呂公所說,漕船數量甚多,壞掉了,棄了便是。那麼把舊船拖走了的人,就有可能是接應。你的的保船之策,是個明智之舉。」
左蒙一怔,覺得柳音離說的的確有道理,於是拱了拱手,「柳神捕冰雪聰慧,果然名不虛傳啊!」
說完,他又高聲對手下的漕卒漕工吩咐了幾句,「就按二位官人說的,仔細尋找可藏物的暗格,把眼睛都擦亮些!」
陳佐堯扭頭看了看柳音離的側臉,眸間神色稍有緩和。方才一番話,讓他覺得柳音離這姑娘並非只會舞刀弄槍、抓人打架的武痴,而是個粗中有細的人。
皇帝用人謹慎,或許這位與他不怎麼對脾氣的柳神捕,會在接下來的查案過程中,給他帶來某些未知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