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正舟輕,水面開闊。漕船劈開河水,順流前行。
時值慶曆年間,皇帝趙禎親政盛治已十載有餘,興水利,厚農桑,漕運繁忙。
淮河一脈,橫斷南北,獨流入海。以其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成為南北貿易往來的重要通道。
押解官雙目倦怠地立在船頭,望著餘暉下逐漸模糊下去的兩岸連山,眉頭漸漸擰起。早年他隨軍征戰,是一名武官。太祖「杯酒釋兵權」開創了大宋修文偃武的體制後,至今武官都不受重用,戰事之後,他便成了一名押解官。
從杭州到楚州,已經過了十餘日。漫長的行船時間,難免導致人困馬乏。不過看樣子,今夜天黑之前似乎無法到達泗州了。夜間行船需要分外警惕,一行人只能在船上輪番歇息。
夜幕籠罩下來,月明星稀。
船艙裡,歇息船伕已經橫七豎八地躺倒著打起了盹。後半夜裡,需要他們更換掌舵。
船頭上亮起燈火,押解官打起精神望著水流愈發湍急起來的水面。
兩個腰掛佩刀的漕卒,磐石一般立在押解官的身後。
「左校尉,前方還有大約十里的路程,以今夜的風向來看,我們明日一早就能到達。」左邊的漕卒稟報道。
押解官低頭注視著水面,「時辰倒是小事,我們押解的東西才是重中之重。」
「您放心,聽常隨船行經這一帶的船伕講,此處匪徒並不多見。跟船的那幾個勞工也都是市舶司帶來的,押運的是官銀,出了事可是要掉腦袋的,諒他們也不敢肆意妄為。」右邊的漕卒回覆道。
「馬上就要起霧了,讓船伕盯緊點!」押解官一邊說著,一邊解下腰間的鑰匙,遞給身邊的漕卒,「銀錠都在船艙中,你再去開箱查驗一番。」
「是!」漕卒帶著鑰匙離開,轉身進入船艙內部。
水面上漸漸籠罩起了一層薄紗般的霧氣,船上燈火搖曳。淮水籠煙,對於遊者來說是道美景,但對於常年行經漕運大渠的官卒們來說,並非什麼好事。
船伕將白帆降下數尺,船速稍微慢了下來。
漕卒查驗完畢後返回船頭,把鑰匙交還,「銀兩已經清點完畢,一切正常。」
押解官點了點頭,抬頭望時,發覺大霧已經快將星月遮蔽住了。
他不禁皺眉,「還未過險灘,便陷在了大霧裡,此程恐怕不太樂觀。」
水上霧氣恣意地瀰漫開來,航向漸漸模糊不清。
「校尉,已經看不見路了!」掌舵的船伕高聲喊道。
而此時,水面風向似乎變了,變成了逆向的西北風。
「收帆,下槳!」押解官有所察覺,即刻回覆道。
桅杆上的白帆收起,船身順流而動。
船艙中,幾人聞聲抓著長槳走出來,坐在船舷邊。槳葉下探到水裡,幾人動作整齊劃一,通過划水前行,同時穩住船身。
「那,那是什麼?」漕卒驚詫地指著霧氣中。
其他人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朦朧的霧氣中隱約有幽藍色的火焰在水面跳動。
「這邊也有!」有人在另一側也發現了一縷幽火。
緊隨其後的,越來越多的焰火浮現出來,圍攏著船隻,在霧氣中時隱時現,妖異詭譎。
「鬼……鬼火,是鬼火!」一名勞工驚叫起來。
「磷火罷了,大家莫慌。」押解官高聲道,「穩住船身,不要東張西望!」
眾人且驚且懼,繼續划船。
而就在這時,押解官感覺隱約聞到了一股異香,但只是一瞬,便消失不見了。
他以為是自己恍了神兒,而接下來的景象,卻讓他有些瞠目結舌。
霧氣隨著船身的靠近而漸漸散開些許,前方漸漸出現水路,和縷縷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