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的尼羅河永不知疲倦地奔騰著,將沙漠中繁華的城市一分為二。
在河畔一片摩天大樓與古老的清真寺之間,矗立著一座低調簡約的灰白色建築,這就是位於開羅的國際刑警行動中心。
偌大的會議室裡燈火通明,剛剛組成的特別行動小組正在開會,忽然,門被一股大力推開,一個高挺英偉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強烈的日光燈下,他俊美的臉龐線條緊繃,狹長深邃的眸子宛如兩泓深潭,即清澈澄淨,又深不見底。
會議室裡的空氣似乎一下子都被他給吸走了。
「蘇煥,你回來了!」組長格雷戈裡少將的眼底掠過一抹亮光,驀地站起身來。
「對不起,我來遲了。」蘇煥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他的面前,敬了個禮,燈光將他頎長的影子斜斜地打在大理石地板上。
「沒事,回來了就好。」格雷戈裡此刻倒顯得十分寬容,指著長型會議桌邊的一個空位,示意蘇煥坐下。
那個位置,緊挨著主座,也顯示了蘇煥在行動小組中的地位與分量。
「現在,人都到齊了,我宣佈,‘銀鷹’行動小組正式成立!」格雷戈裡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米朗,電腦專家,具有高超的專業知識和操作技能,還擁有過目不忘的超強記憶力,為人風趣隨和,在總部人緣甚佳。
伊萊,著名的神槍手,曾經在多次任務中一槍將匪首擊斃,就連窮兇極惡的義大利黑手黨老大弗朗西斯、哥倫比亞大毒梟伊萬·霍森和中東地區最大的軍火商阿卜杜拉都是他的槍下亡魂,且愛槍如命練槍成痴,幾乎所有的時間和金錢都用在研究槍械和配件上,他的私人武器收藏,足以媲美一個小型的軍事博物館。
姬瑪,別看外表是個瘦弱的女生,但卻是赫赫有名的跆拳道世界冠軍,最著名也最令敵人聞風喪膽的是她的右掃腿,看似隨意的一掃就能將對手踢成重傷乃至殘廢,手下敗將無數。
還有蘇煥,全能型的人才,無論拳術、槍法還是電腦都樣樣精通,是他最得意的下屬,也是高層傾力想要栽培的明日之星。
「你們四位是我部最傑出的精英,也是上頭經過慎重選擇才列入此次行動名單的,希望你們能不負眾望,出色地完成任務。」望著他們,格雷戈裡的眼中既有殷切的期待,也有隱隱的不安。
「這麼著急地把我們從各地召回來,究竟是什麼任務,您都還沒有說呢!」一旁響起了姬瑪略帶慵懶的聲音。
格雷戈裡瞥了她一眼,渾厚低沉的聲音迴盪在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在開羅以南500公里處的村莊,發生了集體失蹤案!而且情形十分詭異,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當地警察在附近搜尋了多日,沒有發現任何失蹤者,也沒有找到任何關於綁架、謀殺的線索,整個村莊的人,就好像一夜之間從地球上消失了一樣。更令人擔憂的是,類似事件如同瘟疫一般在附近擴散,前天又有一個村子也發生了完全相同的狀況,當地警方感到事態嚴重,只好將案子移交給我們國際刑警。」
「還有這種事,整個村子的人集體失蹤?」米朗聽後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格雷戈裡點了點頭:「是的,這起案件非同一般,上頭對此也很重視,希望我們能儘快破案,最好是……一週之內!」
「這樣一個把當地警搞得焦頭爛額不得不甩給我們的燙手山芋,居然要我們在一週內破案,上頭對咱們還真是‘另眼相看’呢!」蘇煥輕輕揚起唇角,語帶嘲諷,「那麼,光坐在這裡也解決不了什麼問題,還是到現場勘驗一番再說吧!」
此話正中格雷戈裡的心思,他立刻回應道:「ok!反正現在人已經到齊了,你們隨時可以出發!」
案發的村莊位於開羅以南的撒哈拉沙漠深處,一片漫漫無盡的黃沙與遠方的天空連為一體,黃色的基調,是籠罩整個大地的唯一色彩,天空中偶爾掠過的浮雲,如煙一般縹緲輕淡。
在望不到邊際的沙海里,一小塊綠洲如珍貴的翡翠鑲嵌其間,不大的面積裡,聳立著密集而簡陋的房舍,幾棵椰棗樹在村口隨風搖曳。
一陣吉普車攜帶著滾滾沙塵來到這裡。
剛好趕上大風的天氣,呼嘯的狂風夾著沙子,一個勁兒地向這片綠洲吹來,鋪天蓋地的黃沙洋洋灑灑,被風旋至半空再大片大片地落下,稠密得就像暴雨。
特別行動小組的四名成員從吉普車上跳下,第一個動作便是撣掉身上厚厚的沙塵,接著先後朝村子裡走去。
在村口,他們看見當地警察拉上的警戒線,但是周圍一個人也沒有,死氣沉沉的,彷彿是一片荒涼的墓地。
整個村子安靜得近乎詭異,就好像所有的聲音都被抽空,比死還寂靜。
繼續往前走,天空颳著沙塵暴,到處都是昏暗一片,連前方的路都幾乎看不清楚,唯有濃濃的黃沙彌漫在四周。
「你們說,這一整個村子裡的人,會消失到哪裡去了呢?」望著村道兩旁空蕩蕩的房舍,米朗不禁嘆道。
「也許……」蒙著頭紗,只露出一對美眸的姬瑪玩起了冷幽默,「他們被時光機帶回到三千年前的埃及,為法老建造金字塔去了!」
呵呵……周圍幾名男士都跟著笑了起來。
此後,眾人沿著村子轉了一圈,都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線索,確實如格雷戈裡所說的,整個村莊的人,就好像一夜之間從地球上消失了一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難道,他們真的去了三千年前的埃及?!
調查陷入僵局的時候,伊萊有些耐不住性子地對大家說:「不然這樣,咱們分成兩路,我和姬瑪到另一個發生失蹤案的村子去看看,蘇煥和米朗留在這裡繼續搜尋,無論哪一方有新的發現,都立刻打電話通知對方!」
「也好,這樣擴大了搜尋範圍,又能節省時間。」蘇煥表示同意。
「ok!那我和姬瑪就先走一步,大家保持聯絡!」伊萊說著,伸出手與蘇煥擊了個掌,隨後喚上姬瑪轉身朝村口走去。
僅剩下兩個人的村子更顯得空曠死寂。
沒有人,沒有聲音,只有從沙漠深處刮來的風不時地掠過耳畔,像是一種深沉的呼吸聲。
上百個村民,活生生的人,突然之間都消失到哪裡去了呢?
沒有人回答他們。
蜿蜒的村道在寂靜中拼命向四面八方延伸著,像一片通往未知疆域的迷宮,迷宮裡深藏著詭異、恐怖和邪惡。哪怕只是輕輕靠近一步,身體也像要被吸進去一樣。
米朗與蘇煥對望了一眼,有些茫然地問道:「接下來我們要怎麼找?」
「村子裡都已經仔細搜尋過了,確實一個人都沒有,也沒有任何打鬥或人為破壞的痕跡,就說明,村民的失蹤,並不是一般的謀殺、綁架之類的惡性案件!」蘇煥掃了一眼四周,聲音沉定地說。
「是啊!正是因為如此,當地警察才半天都摸不著頭腦,要把案子轉給我們。」對此,米朗並無任何異議。
蘇煥的目光穿過陽光下飄浮不定的沙塵,落在村道旁一座殘破的平房前。
它在偏僻的一角孤立著,兩個黑洞洞的視窗,就像一對空陷的眼窩,在光線萎靡的陰影裡,注視著闖入禁地的陌生人。
「咱們到房子裡去看看。」蘇煥不動聲色地說著,先一步朝那座平房走去。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房子裡很暗,光線隱約,空氣裡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分不清是黴味還是人畜的體味,總之濃烈地瀰漫整個房子。
「這裡什麼也沒有呀!」跟上來的米朗一進屋就掩著鼻子,恨不得馬上退出去。
蘇煥沒有應他的話,而是沿著房間細細轉了一圈。沉悶的空氣裡,似乎有什麼在暗暗散發著。
這應該是一戶普通村民的家。
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傢俱,四方的木桌,鋪著舊涼蓆的木板床,靠窗的廚灶上,放著幾個缺了口的粗陶罐,地面是灰硬的泥土,散落著幾團發硬的貓糞。
總覺得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蘇煥緊抿著嘴唇,久久沉默。
陽光透過狹窄的木窗傾瀉在桌子上,光線裡翻湧著細碎的浮塵,反射出隱隱的白光。
「那是什麼?」蘇煥不禁快步走上前,拈起桌面上一層白灰。
「只是灰塵而已,你是不是太敏感了?」米朗扭著眉毛,在身後定定地望著他。
「這戶人家失蹤多久了,桌面上竟積了這麼厚的一層灰?」蘇煥一邊說著,一邊蹲下身,湊近仔細看了看桌面,「至少有2-3釐米的厚度。」
「也許他們家好久沒擦桌子了呢,再說這裡是沙漠,粉塵本來就大。」米朗不以為然地說。
「我還是覺得有點怪!」蘇煥說著,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密封袋,拈起一小撮白灰裝了進去,「回去拿給化驗科化驗看看。」
「你是不是怕什麼線索都找不到,回去沒法交差,才拿這個湊數的啊?只是灰塵而已,也要興師動眾地拿回去化驗?」米朗哭笑不得地望著蘇煥手中的密封袋。
「根據我的經驗,在這種案子裡,越平常、越不為人所注意的細節,往往就是破案的關鍵線索!」蘇煥毫不動搖自己的看法。
「好吧,好吧,你想怎樣就怎樣吧!只是如果沒有其他發現,我們能不能先出去,這房子裡的味道實在是……」米朗掩著鼻子,露出一副將要窒息的表情。
蘇煥認真環顧了四周一遍,緩緩說:「好像也沒有其他特別的了,我們就再到別處看看吧!」
之後,兩人離開了這間屋子,沿途又進了幾戶人家,有的一貧如洗,有的相對奢華,但無一例外的是,到處都是空蕩蕩的,沒有任何人影、氣息,彷彿行走在陰間般的感覺。
「這裡真是呆得越久越覺得詭異!」米朗望著四周,只覺得脊背一陣發涼。
站在寂靜無人的村子中央,雖然沙漠熾烈直直地照射下來,空氣裡卻彷彿感覺不到溫度,偶爾的,不知從哪吹來一陣陰風,使人彷彿置身於冰河紀。
在這種環境下,哪怕一絲一毫的恐懼,都會無限地在身體裡放大。
沉悶的空氣裡,米朗瞥了蘇煥一眼,半開玩笑地說:「你說,不會突然從哪裡衝出來一群殭屍,把我們給包圍了吧!」
「你恐怖電影看多了吧?」蘇煥拋給他一個白眼,「像你這種人,就應該留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而不應該跟著我們出來出勤!」
米朗一聽就不樂意了:「喂,蘇,你居然說出這樣的話?別忘了這段時間,我可幫了你不少忙。」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忍你到現在!」蘇煥直言不諱,「就算真的有殭屍竄出來,你也是個累贅,還得麻煩我分神保護你!」
兩人正有一句沒一句地鬥著嘴,忽然遠處的天空呼啦啦飛過一群烏鴉,在地面投下一大片陰影。
似乎有什麼正在朝這裡逼近。
四周的光線都迅速地黯淡下來,村子裡霎時變得很陰暗。
不知為什麼,米朗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
就好像附近有人在窺視著他,那目光就像某種不祥的預感,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它的存在,卻看不到,也摸不著,只在不停地催化著你心底最大的恐懼。
甚至還有不知哪來的陰慘慘的笑聲,他在耳膜深處微弱地迴盪,那聲音細得像要隨時斷掉一樣,卻又不死心地纏繞著他。
該不會真的有……
他嚥了口唾沫,正在驚疑之間,視線裡忽然出現一個黑影。
那個黑影自遠處向他們狂奔而來,卻突然在村道上猝然倒地。
米朗趕緊迎上去,將那人從地上翻起來,撩開遮蓋住面頰的長髮,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是姬瑪!」他驚叫起來。
蘇煥聞言也趕了過來,望著姬瑪白紙一樣的臉,心裡當即便明白,肯定出了什麼事!
「姬瑪,發生了什麼事?」他神情凝重地盯著她問。
姬瑪瞪大眼睛,好半天,才剋制住急喘,儘量用不那麼發抖的聲音回答:「伊萊……伊萊他也失蹤了!」
「什麼?!」聽到這句話,蘇煥和米朗兩人的臉上都不約而同地出現震驚的表情。
「是真的!」姬瑪低低地抽泣起來,把頭埋得更低了,「我們到達那個村子才幾分鐘,伊萊說他聽到村子深處有異響,便拿著槍過去檢視……」
她渾身不停地發抖,彷彿置身於夢魘之中。
「可是他去了很久也沒有回來,我感到事情有些不對勁,正準備過去看看,突然槍聲響起,接著便是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是誰的慘叫?」蘇煥問。
「是伊萊的!」顫抖的聲音艱難地從喉嚨聲處發出,「我聽到之後便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可是到了那裡卻發現四周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沒有,只剩下地上丟著一把槍。」
顯然,那是伊萊的槍,可是槍還在,人卻去了哪裡?
「我走過去,剛剛拾起槍,忽然間,一隻冰涼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那一剎那,她控制不住兩腿發軟,一股說不出的寒意從腳底湧到頭頂,並順著血液迅速傳遍全身。
那隻冷冰冰的手像鐵鉗一樣攫住她的肩胛骨,驚人的力量彷彿隨時可能把她的骨頭捏碎。她稍微想用力掙脫,立刻痛到不行,好像整副骨架要被那隻手從肉體裡活生生地抽出來一樣。
強大的壓力之下,她深吸一口氣,把心一橫,猛地舉槍轉向身後,卻發現身後什麼人也沒有。
「但我可以肯定,那一瞬間,確實有人站在我的身後!不對,也許它根本就不是人……那樣詭異陰冷的氣息,根本不是人類所能發出的。」
「這也……太令人難以置信了!」米朗目瞪口呆。
「難不成真有什麼殭屍鬼魂?」蘇煥的聲音裡明顯透著質疑,「我想我們再一起回去現場看看!」
姬瑪戰戰兢兢地望了蘇煥一眼,心裡雖然餘懼未消,卻也沒有拒絕。
三人又回到了那個詭異的村莊,並沿著村子搜尋了好幾遍,確實沒有找到伊萊的蹤影,和之前失蹤的那些村民一樣,他就像一縷煙塵,無聲無息地消匿在空氣之中。
事情變得愈發詭異起來。
從遠方起伏的沙丘上吹來一陣陣狂風,灼灼地割過臉頰,卻留下冰冷的餘溫,讓每個人覺得寒意徹骨。
也許那寒意原本來自內心深處,只是經由氣管呼吸出來,才暴露在空氣之中。
隨著太陽漸漸西垂,沙漠裡的天氣也變得越來越惡劣,望著呼嘯的沙塵在天地之間狂舞,蘇煥嘆了口氣說:「沒有辦法了,只能先回總部,讓他們派更多的人到這一區域搜尋,看能不能找到人!」
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剩下兩名同伴只能點點頭,表示同意。
然而,每個人的情緒都很低落。
真是出師不利啊!原本他們是來調查失蹤案的,沒想到自己卻深陷失蹤案之中,這次的任務,確實比想像中更加詭異和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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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經過去兩天,失蹤的伊萊還是沒有找到。
但蘇煥帶回的那袋白灰的化驗結果卻出來了,為此,化驗科還打來電話,讓他親自過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