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秘自殺事件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的姐姐她怎麼樣了?」不祥的預感似乎更加強烈了,蘇煥屏息靜氣,一動不動地盯著維克多。

「對不起,是我沒有照顧好薇……」維克多語帶哽咽,低下了頭。

聽到這裡,雖然沒有得到確切的證實,但蘇煥已經能夠肯定,姐姐一定出了事!

他壓抑住內心洶湧的情緒,一字一句地問:「我姐姐她,究竟怎麼了?」

維克多避過蘇煥犀利的目光,喉結一下一下地上下顫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偌大的客廳,空氣似乎都凝結了。

「我的姐姐,究竟怎麼了?」蘇煥又加重語氣重複了一遍。

「她……她自殺了!」掙扎了許久,維克多才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句話。

這個訊息猶如一枚重磅炸彈炸響在蘇煥的大腦裡,一瞬間,他驚怔在原地,看不到也聽不到,就好像突然墜入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不停地下墜,整個世界頃刻間一片黑暗。

姐姐自殺了?

那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那個自十五歲起就與自己相依為命的姐姐,居然自殺了,這怎麼可能呢!

蘇煥像一具石雕般,一動不動地站在大廳中央,呆呆望著大理石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只覺得一股絕望的寒意從腳尖一直竄升到大腦,讓他渾身不停地顫抖。

他無法相信這樣的訊息!

一直以來,姐姐是何等堅強之人,即便是父母意外去世的那段時間,她依然獨自一人撐起整片天空,用盡一切努力賺錢養家、供他讀書,卻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掉過一滴眼淚。

更何況,一切的不幸都已經過去了,如今他實現了夢寐以求的理想,成為國際刑警,而她也終於找到美滿幸福的歸宿……蘇煥越想越亂,只覺得腦子都快炸開了,不禁狂吼出聲:「這不可能,我絕不相信她會自殺!」

「我也不相信她就這樣狠心拋下我去了另一個世界!」維克多捂著臉說,「可是……事情是真的,就發生在今天早晨,市中心五星級酒店的32層。到現在,警察還在家裡沒有離開,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親自去問他們。」

聽著維克多的話,蘇煥感覺像有一陣陣強電流漫過身體,刺骨的疼痛使他全身緊繃。他再次閉上眼睛,調整呼吸,試圖撥開將紛亂如麻的心緒,整理出最理智的判斷。

過了好一會兒,他猛地直起身子,注視著維克多,眼睛裡燃燒著深紅色的火焰:「你一直和她在一起,告訴我,在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為什麼要自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自從我們結婚以後,我一直照顧著她,呵護著她,無論她想要什麼,我都會想盡辦法為她辦到,我甚至還將整個非洲最名貴的寶石‘法老之光’都送給了她!對於她,我沒有任何愧疚;對於這場不幸,我的心痛也不比你少!」維克多嘴唇顫抖,五官扭曲,無聲地流下悲愴的淚。

蘇煥看在眼裡,目光也有所收斂,彼此四目相對,久久都沒再說話。

四周是死一般的沉默,彷彿在為逝者默哀。

終於,蘇煥掏出一隻打火機,點燃了一支香菸,放在唇邊深吸了一口,說:「我不相信我姐姐會無緣無故自殺,不管出於什麼原因,我一定要找出死亡的真相!」

維克多微微一震,隨後拭去眼角的淚水,含頷道:「好!我支援你,無論你需要什麼幫助,請儘管開口。」

蘇煥在氤氳的煙霧中凝望著維克多,沒再多說什麼。

當天下午,他就趕到案發現場,位於開普敦市中心的喜來登酒店。

由於半天之前發生了自殺血案,酒店附近的墜樓地和32樓全層都被當地警方封鎖,蘇煥向工作人員出示了國際刑警證件,才得以進入禁區。

他先檢視了墜樓現場,此時屍體已被警方抬走,只剩下空地上殘留的一灘血跡,但並沒有任何他殺跡象。他又來到酒店32層的豪華觀景套房,只見房門敞開,幾名穿著制服的刑警和便衣仍在房間裡忙碌取證。

他走到一位看起來是負責人的中年白人男子面前,出示證件說:「我想了解關於案件的一切,越詳細越好。」

「這個案件居然牽扯到國際刑警?」白人警官盯著蘇煥手中的證件,露出吃驚的表情。

「沒有。」蘇煥輕聲回道,「只不過大家都是同行,我希望您能給個方便,死者是我的親姐姐。」

「原來是這樣。」白人警官略緩了口氣,友好地伸出右手,「您好!我是開普敦警局重案組的負責人艾伯特。」

「很高興認識你。」蘇煥與他握了握手。

艾伯特接著說:「目前據我們獲得的訊息,死者基本能夠確認為自殺。這個套房她登記入住了兩天,期間除了酒店服務生之外,沒有與任何人接觸,直至今晨8點半從陽臺墜樓身亡。我們勘查了房間,也確認沒有任何陌生人的指紋和痕跡,至於進一步的屍檢報告,還要等法醫那邊的解剖結果。」

「真的就這麼簡單?」蘇煥凝起了眉,話裡明顯透著不信任的口吻。

艾伯特認真地望著他的眼睛說:「或許,你的姐姐遇上了一些不快樂的事,一時想不開,才用這種方法尋求解脫。人是感性的動物,尤其是女人,往往會因為一時衝動,釀成可怕的後果,這種案例,我們見得太多了!」

蘇煥沒有回答艾伯特的話,而是徑直走到陽臺,也就是姐姐墜是樓的地方。

望著地面猶如螞蟻一般渺小的人流和車輛,涼風一陣陣吹來,身體彷彿飄懸在半空,哪怕正常人都會有一陣本能的眩暈,從這裡縱身一跳,這需要何等的勇氣!

蘇煥不敢想像姐姐從這裡跳下去時的情景,閉上眼睛,他彷彿聽見了姐姐的心跳聲,撲通撲通一下下震動著他的身體。

彷彿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四周安靜得可怕,沒有日光和月光,沒有風動,沒有說話聲,樓下的街道空蕩蕩的,一個行人也沒有。

在一片如同地獄的昏暗中,他看見姐姐伸出瘦弱的雙手,像蛇一樣冰冷地向前游移,彷彿要抓住什麼東西似的。就在那一瞬間,她的身體猛然一撲,直直地向樓下墜去。

她的長髮在空中飄揚,柔軟的長裙在風中像花一樣猛烈綻開,樓下,白色的大地像猙獰的巨口要將她吞噬。

那一瞬間,她根本已來不及思考,來不及呼救,卻仍然想要抓住什麼似的張開雙臂,唇角是一抹謎樣的微笑。

在身體撲向大地的瞬間,她默默地閉上眼睛,一陣沉悶的骨頭碎裂的聲音之後,一切都歸於平靜。

只剩下風中濃烈腥甜的血腥氣味。

蘇煥猛地睜開眼睛,從虛幻的世界回過神來,感覺胸口一陣抽緊,完全無法呼吸。

除非是真的絕望痛苦,不然,沒有人會選擇這種可怕的死法!

直到此時,蘇煥依然不相信,姐姐是那種會因為一時衝動而放棄生命的人!

他又轉回房間,問艾伯特道:「我姐姐在死前有沒有留下遺書?」

「有,我們已經交給了她的丈夫朗亞先生。」

「在他那裡……」蘇煥略微擰起了眉,但神情還是保持著平靜。

「是的,當時他第一時間便趕到了現場,看得出,他很愛他的妻子,在見到遺體的時候,幾乎差點因為過度悲傷而昏厥過去,後來還是我派了幾個人送他回家。」

聽著艾伯特的話,蘇煥又暗中環顧了房間一遍,儘管心存疑竇,卻也確實沒發現什麼異常,於是便對他說:「那好吧,等法醫那邊有了確切的結果,希望你能夠給我一個電話。」

說著,遞上名片。

「一定!」艾伯特接過他的名片,一臉認真地允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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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房間,步入銀色鐵皮包裹的電梯,四周再度靜默下來,像是進入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空間。

蘇煥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頭頂上方的樓層顯示器,伴隨著上面數字的不斷變化,巨大的重力拖曳著他一層一層下墜,然而,似乎還有一股更加強大的壓力的籠罩在無形的空氣裡,耳邊轟轟作響,一瞬間,他又看到那張無比熟悉的笑顏,如同春日裡溫暖的陽光,將一縷穿破烏雲的光芒撒在他的心上,給人安定力量。

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個聖誕前夕的冬夜,爸爸媽媽說要出門給他和姐姐買聖誕禮物,卻去了幾天幾夜也沒有回來。

他一等再等,後來才知道,爸爸媽媽再也不可能回來了,他們悄悄地去了另一個世界。從此以後,再不會抱著他,哄他睡覺;再不會做好吃的點心給他吃;也再不會帶他去海邊堆沙堡,去山上看日出了……從那個時候起,他才發現這個世界上還有一樣東西叫做生離死別。

他不停地哭,哭得都要窒息了,是姐姐走過來,替他擦去滿臉的淚水。

「別怕,小煥,姐姐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的,只要有姐姐在,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其實在那個時候,年長懂事的她應該比他更難過吧!可是面對弟弟,她始終只有微笑,就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的那樣。

這樣的聲音至今還縈繞在耳畔,可是那個人卻消失了。

就這樣永遠消失了……

突兀地從他的生命裡抽身遠去……

電梯裡空無一人,寂靜得如同黑夜。回憶就像一把鋒利的鑿子,在蘇煥心口鑿開一個大口子,壓抑許久的情緒如洪流般奔湧而出。突然之間,他毫無預兆地痛哭出聲,眼淚一顆一顆鈍重地滴落,身子也順著電梯牆壁慢慢地癱軟下去,就像多年前那個迷茫無助的孩子。

悲愴的哭泣聲瀰漫在狹小的電梯間裡,空氣裡瀰漫著哀涼的氣息。

「蘇潔薇,你騙我!你說會永遠陪在我的身邊,現在卻拋下我一個人自私地走掉,你怎麼可以這樣!」蘇煥攥緊拳頭,緊咬著嘴唇,一字一句喚著姐姐的名字,心臟伴隨著哽咽的呼吸發出陣陣猶如針刺般的疼痛。

沒有人出現,沒有人回答,電梯仍在不停下墜,彷彿要墜向萬米之下的深淵。

然而,就在情緒隨之墜入谷底的剎那,一道電光忽然在蘇煥的腦海裡閃過。

不對!

姐姐並不是那種對生命、對親人不負責任的人,即便是自殺,也不可能沒有理由!作為這個世界上她唯一的親人,他不應該在這時傷心埋怨,而應該打起精神,努力找出事情的真相!

深吸了一口氣,蘇煥慢慢地站起身。

細想一下,這件事確實有太多的蹊蹺,太多的反常之處了!一個新婚數月,又嫁給南非首富,創造了轟動全國的灰姑娘童話的女子,居然會義無反顧地拋下一切,結束自己的生命?

他清楚地記得,新婚那天,姐姐打電話給他,聲音裡是滿滿的喜悅與幸福,根本感覺不到一絲異樣。

想到這裡,蘇煥擦乾臉上的淚水,抬起頭,將目光緩緩投到樓層顯示器上。眼底一抹隱約的亮光使他俊美的五官顯得更加深刻,如黑洞吸收物質一般把顯示器上不斷跳躍的數字吸了進去。

此刻不斷跳躍的還有他的思維。

他想到方才艾伯特提到的那封遺書,這無疑是姐姐留下的最重要也最有價值的線索,他要重新回去找維克多,拿到這封遺書!

隨著「啪」的一聲輕響,電梯降落至底層,銀色的金屬門緩緩開啟。

蘇煥望向門外,表情從容,目光淡定。

走出電梯,他又是那個幹練、冷靜、睿智的蘇警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