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郡內的達官顯貴。」第四個人負責把句子講完。
「簡直是惡意謀殺。」第一個門徒做了總結。
「我就喜歡成績釋出會。」魯絲說完後又是一片安靜。
空氣中沒有不友善的氣氛。這是純粹的孤立。她們的目光轉向魯絲,又徑直從她身上越過,投向別處。沒有人對魯絲說的話做任何評論。她們用漠然的態度完全無視她的存在。
「我覺得讓人們知道我們可以做些什麼挺有趣的。」她用防衛式的語氣又補充了一句。
其他人依然不置可否。露西從來沒見識過英國式的沉默被髮揮到如此淋漓盡致的地步,如此淋漓盡致的殘忍。她不禁因同情而攥緊了拳頭。
魯絲倒是沒有這麼容易屈服。她審視著眼前的餐盤,伸手取東西吃,並問:「壺裡還有茶嗎?」
納什俯身去拿茶壺,斯圖爾特則繼續四門徒的話題。
「真正能稱得上惡意謀殺的,是看我們怎麼抽職位籤。」
「職位?」露西問,「你是指工作嗎?可為什麼要抽籤呢?你們一定都知道自己申請的是什麼工作,不是嗎?」
「我們只有少數人需要申請,」納什解釋道,一邊從茶壺裡倒出開始轉濃的茶,「學校通常有足夠的申請名額來運作。從前僱用過萊斯學院畢業生的機構,通常都會在有新的人員空缺時寫信給霍奇小姐,請她推薦人選。如果需要的是資深或主管人員,她可以將訊息傳達給想要換工作的前幾期畢業生。但是通常一有空缺,都由應屆畢業生填補。」
「通常她們的薪資都不太高。」門徒之一說。
「沒有人在第一份工作時就能得到高薪。」第一個門徒說。
「錢的確少了些。」第三個人補充。
「總算還能維持體面。」第四個人說道。
「所以你知道了吧,」斯圖爾特說著,「整件事最痛苦的時刻,就是你被叫到霍奇小姐房裡,從她口中聽到你的命運時。」
「或是搭火車離開拉伯洛鎮,因為霍奇小姐根本沒有召喚你。」湯米加上一句,看來她對自己未來的工作沒有抱多大期望,認為自己會失業,不得不返回山區老家。
納什往後坐在腳跟上,對露西微笑著說:「其實沒有那麼可怕。我們中間有些人已經有了決定,所以不需要和大家競爭。比方說哈塞爾特要回南非工作,門徒們則全部要從事醫療工作。」
「我們要到曼徹斯特開一家診所。」門徒之一解釋。
「那個地區風溼病患者很多。」
「很多人有肢體上的毛病。」
「還有許多學術界的前輩。」——另外三人自動補充。
納什露出慈愛的笑容說:「我要回到我從前的學校當教練,而花核桃德斯特羅當然不用工作。所以,沒有多少人真正需要找工作。」
「如果我不趕快回去研究肝臟,很快就會失去找工作的資格了。」湯米亮晶晶的棕色眼睛在陽光下忽閃忽閃的,「真是夏天午後的最佳消遣。」
她們懶洋洋地移動著,彷彿想用閒聊來抵抗現實的殘酷。但在心有牽掛的狀況下,還是一一地開始收東西,像戀戀不捨的頑童一般拖著慢慢的腳步離開,消失在陽光花園的另一端。這時露西才發現除了鳥語花香外,只剩自己一人留在花園裡。
她坐了半個小時,無比幸福地看著樹影慢慢地從腳邊伸展出去。又過了一會兒,德斯特羅從拉伯洛鎮回來了,才與一群活蹦亂跳的年輕人一起喝午茶的露西,倒覺得這個以巴黎式的優雅姿態順著小徑翩然而至的女孩有些彆扭。她看見露西,於是改變方向走了過來。
「下午收穫如何?」
「我原本沒什麼期待,但這是我度過的最美好的一個下午。」
花核桃站在那裡凝視她。
「你真是個非常好的人。」她突兀地回答,然後轉過身慢慢地朝房子走去。
露西突然覺得自己變得很年輕,但是她一點都不喜歡這種感覺。一個小丫頭竟敢讓她覺得自己既笨拙又不老練!
她猛地起身去找亨麗埃塔,一路上不斷提醒自己是寫過一本書的露西·萍,曾在許多學會演講,大名出現在名人錄中,更是公認的研究人類心理的權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