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一樣的,希望她喜歡收到的花。」
「她當然不喜歡,都扔到窗外去了。但是我發現她比較喜歡沒送花的學生。」
「這麼說,還是有些人不會‘情緒激昂’?」
「有,但是不多。那些女童子軍就不太會。我們這裡有兩個。」她那輕描淡寫的語氣好像在說兩隻兔子,「她們忙著鬥嘴,沒時間管其他的事。」
「鬥嘴?我以為全世界的童子軍都是團結一致的。」
「那還得他們同屬一種風才行。」
「風?」
「氣候嘛。在巴西就看得很清楚。如果風吹聲是‘啊——’(她張開紅潤的雙唇,輕輕吐氣),這種風聲下會產生一種人。如果風聲是‘噝——’(她從緊咬的貝齒間用力吹氣),就會產生另一群人。在巴西是受海拔影響,在蘇格蘭是東西兩岸不同。這是我復活節到蘇格蘭度假時,觀察童子軍的心得。坎貝爾是屬於‘啊——’風聲的人,所以她比較懶散,會說謊,偶爾會裝模作樣,但也相當迷人。斯圖爾特則是‘噝——’風聲的人,所以她比較耿直勤奮,相當有自覺性。」
萍小姐忍不住笑出聲來。「根據你的說法,蘇格蘭東岸豈不是住滿了聖人?」
「據我所知,實際上她們也會因為一些私人因素而鬥嘴。大都與一方不尊重另一方的待客習慣有關。」
「你是說,一個人隨著另一個返家過節,卻行為不端?」露西開始發揮她天馬行空的想象——橫刀奪愛,偷竊銀器,抽菸燒著了傢俱。
「哦,不是這樣,是兩百年前在此地發生的一場屠殺事件。」德斯特羅提到屠殺一詞時,語氣中充滿了正義感。
這一回,露西真的大笑起來,她想到當年坎貝爾族人奉英王威廉三世之命,在格倫科屠殺麥氏一族的歷史事件sup/sup。凱爾特人真是心胸狹窄的民族。
她坐著想凱爾特人想得入神了。花核桃不禁轉過頭來看著她,「你來這裡,是為了尋找研究物件嗎?」
露西解釋,她和霍奇小姐是多年老友,也順便來這裡度假,並溫和地說:「不管在什麼情況下,我都不會拿體育學院的學生來當研究物件。」
「真的嗎?為什麼?」
「哦,這些學生太正常、太單純、太相像了。」
德斯特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一抹失望的神情。這令露西始料未及,感情被刺了一下。對方似乎突然發現露西其實也相當天真。
「你好像不大讚同我的看法?」
「我只是想不出哪一個人——哪個高年級學生——會被歸類於正常。不太容易找到。」
「哦,說來聽聽。」
「你清楚她們在這裡的生活和學習方式。在這裡經過長年的嚴格訓練,還要保持正常,是不太可能的。」
「你指的是納什小姐嗎?」
「哦,鮑爾啊。她個性堅強,比較禁得起折磨。但你能把她對英尼斯的友誼稱為正常嗎?沒錯,她們是挺好的,」德斯特羅急切地說,「簡直好得無話可說。但是,那正常嗎?不。那是一種‘大衛和約拿單’sup/sup般的感情。幸福美滿,毫無疑問。但是——」她揮動雙手,想找到一個正確的形容詞,「這份友誼排除了許多其他的東西。‘門徒們’也一樣,只是她們有四個人。」
「門徒們?」
「馬修斯、維馬克、盧卡斯和利特爾約翰。她們一起來學院,又正好和耶穌的門徒同姓氏。現在呢,萍小姐,請相信我,她們連想法都相同了。她們都住在頂樓的房間。」她一邊說一邊抬頭望向側翼頂樓的房間,「如果你問她們四個中的任何一個人有沒有別針可以借你用,她們一定會說‘我們一個別針都沒有’。」
「好吧,那戴克斯小姐呢,你說她又有什麼問題呢?」
「心智發展不健全。」德斯特羅小姐語調幹巴巴地說。
「胡說!」這回露西決定堅持己見,「她是個快樂、單純、沒有心機的人。她過得很快樂,再正常不過了。」
花核桃突然笑了起來,這笑容是發自內心的。「好吧,萍小姐,關於戴克斯就算你贏了。但我可以告訴你,這是她們最後一個學期。每一件事都會超越常軌。每一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些不正常。真的,我不騙你。如果哪個學生本身個性就不穩定,那麼她在這學期絕對會比以往嚴重上百倍。如果她們略有野心,在這學期也會變得更加雄心勃勃。依此類推。」她坐直了身子,做了一個總結,「她們的生活方式根本就不正常,所以你也不要期待她們舉止正常。」
註釋
一六九二年二月的一天。當麥克唐諾家族還在睡夢中時,誰曾料到他們前十二天來一直熱情款待的宿敵,英格蘭國王派往蘇格蘭消滅異己的坎貝爾家族的軍隊會將血腥的屠刀揮向他們。儘管此前家族首領麥克萊恩已前往遙遠的英格蘭,表達對英國國王的效忠,但仍遭滅門之禍。這宗七十二人的滅門慘案,成了蘇格蘭人心中永遠無法抹去的傷痛。
大衛和約拿單(davidandjonathan),指十分要好的好朋友,情同手足,可以共生死患難,甚至為對方犧牲生命。出自《舊約·撒母耳記下》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