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皓回過神,笑眯眯地說:「你怎麼知道我們沒跨出那一步?」
夏寒看他眉開眼笑,感覺尾巴都要搖上天的模樣,忍不住吐槽:「我發現了,你有時候真是挺欠揍的!」
程皓聳了聳肩:「那又如何?」
夏寒指指咖啡杯:「有本事給我吐出來。」
程皓笑得很欠揍,差點就把咖啡杯給抱懷裡去了:「我才不呢!」
夏寒拿他沒辦法,只能抬手點點他當作警告,程皓一口氣把咖啡喝了個精光,站起來一把將杯子塞回給他,又順手把剩下的半盒蛋撻全都拎走,一溜煙地閃出門口。
夏寒作勢要扔墊子去砸他,程皓果然回了頭,支支吾吾地又補充了一句:「幫我告訴tina一聲,她既然來了望海,就好好轉轉看看,別那麼著急離開啊!」
夏寒知道他這話裡的意思,葉緹娜尚未洗清懷疑,按照警方慣用的套路,是會隨時留意她的舉動的。
他笑笑,回答說:「她確實打算在這兒住一陣。」
程皓併攏雙指在額頭一點:「那就太好了,找時間,我請你們吃飯!咱們泡溫泉吃海鮮去!」
夏寒朝他揮揮手:「不用您破費了,明天學校有活動,正好就要去溫泉會所。」
程皓萬分羨慕:「好吧,那你們好好玩。」
他覺得只有夏老師才有這種好命,工作日還能去度假,而像他們這種已經很久沒正經休息過的人……唉,算了,還是不想了。程皓在內心默默地憂傷,越想越嫉妒。
專案組裡已經狼藉一片,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正經收拾過了,周晴和方賀正各自對著電腦查監控。
程皓左右張望沒見到其他人,問:「張凡凡和徐曉蒙呢?」
方賀懨懨地抬起頭,神情萎靡:「凡凡姐應該在盯葉緹娜,曉蒙被他師父叫去複查現場了。」
程皓看周晴連頭都不抬,雙眼直盯盯地望著電腦螢幕,於是問:「小不點兒,發現了什麼沒有?」
周晴不看他,似乎是在跟自己賭氣一樣地說:「我一定能找到!程隊你再給我點時間!」
程皓看她滿臉疲憊卻還要硬撐的模樣,忍不住心生柔軟:「找線索固然重要,不過,也要注意休息。」
他說著把蛋撻放在她面前,說:「吃點東西再看吧!」
方賀食指大動,正要伸手過來被程皓一把拍掉,瞪他一眼,方賀捧著爪子極為委屈,卻不敢再先動手。
周晴似乎不為所動,程皓只能使出殺手鐧:「這可是夏寒買的。」
聽了這話周晴眼睛頓時一亮,終於注意到了蛋撻的存在:「夏寒買的呀?我吃!我這就吃!」
看她吃了東西,程皓這才放心下來。他看方賀還在一旁弱弱地看著,怎麼看都十分可憐,於是大發慈悲地說:「吃吧!」
周晴似乎是咬到了蛋撻感受到食物的香氣,這才意識到肚子餓了,吃得狼吞虎嚥。
程皓給泰國警方發了個郵件,寫清楚了跟葉緹娜的會面情況,要求他們再確認一下她在泰國的行蹤。其實基本上已經證實了葉緹娜跟designer的幾樁命案實際上都沒有直接關聯,不過程皓總覺得他們之間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不知道是第六感作祟,還是以往辦案的經驗使然,他心裡總覺得有什麼事情梗在那兒,一時半會兒沒辦法理順。
不知不覺天都黑了,辦公室裡,大家依然在挑燈夜戰。
腳步聲匆匆響起,沉重但急促,程皓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聽到了動靜,抬頭望去,果然是閻碩匆忙走了進來。
他連忙站起來,走過去禮貌地迎接:「閻隊,這麼晚,是不是有急事?」
閻碩看起來也是連著加班了很長時間的模樣,鬍子拉碴,頭髮凌亂,但眼神依然是堅定有力的,他將資料夾交給程皓,開門見山不繞彎子:「根據之前在喬安然手機中找到的那些交易記錄,最近三天,我們在市裡的多家娛樂場所進行了檢查,截斷了多條銷售紅冰的渠道。從抓獲的幾個人口中得知,宋濂集團內部,似乎出現了一些問題。」
程皓接過來翻看,略微皺眉:「宋濂殺了幹哈?」
閻碩點頭:「幹哈跟了他十二年,宋濂可是一點舊情都沒念。」
程皓笑笑,倒是不以為然:「一次不忠,百次不容,斬草除根,斷絕後患,宋濂行事風格向來如此。」
閻碩在一旁找了個地方坐下:「宋濂最近來勢洶洶,幾批紅冰都險些出境,看來,幹哈給他帶來的影響並不小。」
程皓聽到這話便順理成章地分析下去:「當初貪狼從望海往泰國運送紅冰,我就有點懷疑,這個過程是不是有點不對,現在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紅冰的配方和工廠,都在望海。」
閻碩一愣,疑惑地問:「所以宋濂這次入境,其實是為了紅冰的工廠?」
程皓揚著嘴角一笑:「賊不走空,就知道這個老狐狸不會無緣無故來一趟望海。」
閻碩一聽倒是忍不住哈哈大笑,對他這話簡直佩服得無以復加:「哈哈哈哈!賊不走空!這詞你怎麼想出來的?」
程皓得意地攤手。
閻碩終於笑完了,這才又開始說正經事:「對了。還有一件事很有趣。我們在調查喬安然的交易記錄時,偶然得知,她的代號叫作‘七殺’。」
程皓皺眉:「七殺?」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貪狼?七殺?殺破狼嗎?」
閻碩不解地問:「殺破狼?」
程皓解釋說:「紫微的一種命格,七殺、破軍、貪狼三星同宮,天命決然,代表著動盪不安。」
他忍不住喃喃自語道:「宋濂手下這都新來了些什麼人啊?不會還有個破軍吧?」
閻碩對星盤之類的並沒有研究,聽程皓說這些就跟聽天書一樣,他的心思都在宋濂身上:「不管都有誰,當務之急,是要想辦法找到紅冰的工廠。」
程皓點點頭,表示贊同他的意見:「還要毀掉配方。」
閻碩這時候卻發了愁:「可是,我們要從什麼地方入手呢?」
程皓靜靜地思索了片刻,不知道是對閻碩還是對自己說:「假如宋濂只在乎紅冰,那麼,一心想要為康泰報仇的人,又是誰呢?」
雖然現在從明面上看,貪狼嚴琦和七殺喬安然都是宋濂的人,而且就連葉緹娜探望巴裕也是宋濂在代為安排,但是宋濂的性格程皓相當清楚,他絕對不會做出如此精妙的佈局來殺人。
證據表象與他所瞭解的情況產生了悖論,這個時候,到底哪個才是真相呢?
程皓想到這裡,對閻碩說:「閻隊,我覺得我可能需要把案子重新梳理一下。」
漫漫長夜,用來加班梳理線索,應該是再合適不過了。程皓把之前白板上的三條線擦掉,重新又寫過。
只是他仍然覺得線索太多太雜,而涉案的人員也很多,他喃喃地問自己:「到底他們要的是什麼?」
復仇、利益,抑或是更深層次,他們還未掌握到線索的事情?
閻碩走了之後,程皓一直在白板前面寫寫畫畫,擦掉又寫,寫完又擦,直到周晴他們都趴在旁邊沉沉睡去,他依然雙手抱著肩膀,盯著白板發呆。之前他一直堅信,對方想要找當年那個臥底警察出來復仇。可是現在,案情似乎比他所想的,要更復雜。
天邊露出第一抹魚肚白的時候,張凡凡打來的電話終於驚醒了辦公室裡一眾熟睡的人。程皓沒睡,只是站得腿有些酸,手臂發麻。
電話裡張凡凡說,葉緹娜和夏寒正準備要出門,他們將繼續跟蹤。
程皓想起她只帶了方賀一個人,方賀又不會開車,必定沒人能替張凡凡開車讓她休息會兒,於是飛快地說:「我去找你們。」
張凡凡倒也不拒絕,只說:「幫我帶瓶酸奶。」
程皓眼睛一亮:「你胃不舒服?」
張凡凡極少吃甜食或者喝碳酸飲料什麼的,偶爾會喝酸奶,通常都是腸胃不舒服的時候。張凡凡並不瞞他,低低地「嗯」了一聲。
這時候不是噓寒問暖互相膩歪的時候,程皓只是說:「隨時通報方位,我們看情況再定匯合的路線。」說著就拎起鑰匙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周晴在半夢半醒中抬起頭來,直勾勾地盯著程皓的背影看了一秒鐘,又直挺挺地轉頭繼續去看監視錄影了。
「不對……不對……」
周晴迷迷糊糊地自言自語,眉頭皺得很深,她忽然眼睛一亮,從旁邊隨便抓過一支筆,在紙上飛快地計算起來。
程皓揣著兩盒酸奶,開車一路趕,最後約在濱海大道上的一個公交站附近見面。
其實夏寒要去哪兒程皓知道,他提過學院有個外出的活動,帶上葉緹娜一起去也無可厚非。所以很多事情大家不言而喻,夏寒知道有人在跟車,就如同程皓知道他們的目的地,不過無論如何,流程還是要繼續下去的。
溫泉山莊位於九山區的濱海大道盡頭,在群山環繞的海邊,山清水秀,景色宜人。
夏寒停了車之後發微信給程皓,說:「不然你們過來一起玩吧!」
程皓抱歉地回:「職責所在,實在不好意思。」
夏寒說:「沒事兒,我明白。」
張凡凡胃不太舒服,喝了點程皓帶去的酸奶,在車上補眠,方賀跟程皓抱怨為什麼沒帶吃的東西來,程皓指指山莊旁邊的小超市,說:「想吃什麼,自己買去。」
方賀興沖沖地就要去,程皓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不給報銷。」
小警察頓時一張臉皺成了苦瓜,幽怨地走了。
夏寒和葉緹娜各自安頓了房間之後,出來見張凡凡睡在車裡,於是葉緹娜主動提議:「我房間裡還空著一張床,不然讓她進去休息吧。」
程皓搖搖頭,將他們拉到一旁小聲說:「剛睡著。」
看來是不怎麼想再把她喊起來了,夏寒看到程皓那個溫柔的表情,微微一笑:「哎……」
程皓瞪他:「別陰陽怪氣的。」
夏寒說:「我沒有。」
葉緹娜走到他們倆中間,打斷這個毫無營養的對話:「你們倆夠了啊,這麼幼稚,一個兩歲一個三歲嗎?」
程皓指指夏寒:「他三歲。」
夏寒毫不示弱地回指對方:「你兩歲。」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將頭轉向一邊:「啐!」
葉緹娜哭笑不得,這對兄弟的世界她完全不懂。
與此同時在市局專案組的辦公室裡,周晴丟下筆,看著上面密密麻麻寫滿的數字和算式,奮力一拍桌子:「果然是這樣!」
她對著電腦運指如飛,鍵盤發出響亮清脆的聲音,彷彿一個個化作了在指尖跳躍的精靈。不同的監控畫面被飛快地調取,擷取相應的時間段,然後轉化成一組組照片。
在城市的黑夜裡,暗藏在各個角落的天眼監控攝像,將每個人的行蹤都暴露得清清楚楚。
下一秒,周晴看到了讓她血液逆流的畫面。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幾乎整個人都貼到了電腦螢幕上,試圖要將那些畫面看得仔細些,再仔細些。她也隨之聯想到了什麼,她雖然沒有過目不忘的能力,可是,有些生活的細節,她還是可以記得很清楚。她迅速地站了起來,合上電腦裝進背包裡,然後飛快地跑了出去。
徐曉蒙端著剛衝好的咖啡呵欠連天地走過來,正巧跟她打了個照面,問:「要出去?」
周晴說:「我有點事兒需要立刻去確認一下,程隊要是回來了,你幫我跟他說一聲。」
她向來這麼風風火火,徐曉蒙也已經習以為常了,衝她揮揮手:「好嘞!」
周晴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盡頭,無聲無息,如同一縷煙塵。
不知道為什麼,徐曉蒙端著咖啡杯,忽然莫名其妙地覺得眼皮在跳,他皺著眉,下意識地轉頭望去。走廊上空空蕩蕩,彷彿那個嬌小靈巧的身影,從未在這裡出現過。
周晴迅速跳下臺階,跑出市局大樓,衝過馬路到對面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到上了車,司機師傅問她要去哪兒,她才意識到,自己還沒顧得上確認目的地。
她說:「麻煩您先往前開,我問一下。」
說著周晴掏出了手機,正打算發個微信。忽然就聽到從車後傳來的發動機轟鳴聲以及尖銳的剎車聲,周晴還沒反應過來,巨大的力道已經重重從身後撞來,計程車的車身劇烈震動,竟然是有輛麵包車在後面重重撞了計程車的車尾!計程車師傅驚訝之餘,來不及反應,車前竟然又一輛麵包車疾馳而來,直接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掃尾,徹徹底底擋住了他面前的路!
職業的警覺讓周晴下意識伸手要去鎖車門,但是對方的動作比她更快,車門在她手指剛觸碰到鎖紐的那一刻被無情地拉開,兩個大白天蒙面的男人直接半個身子探進來,將周晴硬生生從車裡拽了出去!
周晴來不及反抗就被塞進了麵包車,她是文職,身上自然沒有配槍,更沒有人會想到竟然有人敢大膽到在市局對面綁人,等大家完全反應過來,麵包車已經呼嘯著開走,而計程車司機目瞪口呆,還不能完全理解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周晴有些慌亂,但她在面臨生命危險的時候,竟然不顧一切地將裝著電腦的背包從身上拽下來,在車門關閉之前,用力朝外扔了出去!對方原本想要阻攔她,只是車門即將關上,再下車已經來不及,既然人還在車上,也就不管背包,直接將周晴打暈了綁起來。她的手機靜靜地躺在計程車的後座上,螢幕還亮著,微信對話方塊裡,寫著一條沒來得及發出的訊息。
溫泉山莊裡,張凡凡似乎是被什麼驚醒,艱難地睜開眼睛,揉了揉自己的胃部,還是隱隱作痛。
方賀坐在副駕駛座上無聊地擺弄手機,她看了一眼駕駛座上是空著的,左右看了看也沒見到熟悉的身影,於是問:「程隊呢?」
方賀轉過頭,說:「凡凡姐你醒啦!程隊跟夏老師去海邊散步了。」
張凡凡頓時心中無語凝噎,悻悻地說:「兩個男人有什麼好散步的。」
這時候葉緹娜剛好拎著包經過,見張凡凡醒了,於是過來友好地敲了敲車窗,張凡凡推門下車,葉緹娜問:「有興趣一起去參觀溫泉博物館嗎?」
張凡凡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點了點頭。
葉緹娜於是笑得很開心:「程皓拐走了夏寒,現在我拐走他女朋友,算打平了。」
張凡凡對方賀交代說:「你在這兒等程隊。」
方賀當時心中很幽怨,他又一次被無情地拋棄了。
溫泉博物館裡展示的多半是石頭,還有一些圖片和影片資料,介紹不同的溫泉型別和功能。這裡人並不多,大家三三兩兩,邊走邊安靜地觀看。葉緹娜看得津津有味,張凡凡看得索然無味。
幾個人看起來像是遊客,一邊低聲討論著一邊從他們身邊經過,其中某個人的手臂不經意地撞在了張凡凡身上,張凡凡抬頭看她,見對方正朝自己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
張凡凡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並側身把路讓給對方。腰間忽然傳來一瞬間的刺痛感,她警覺地回過頭去,大家都在安靜地看展,一切似乎並沒有什麼異常。那股刺痛感很快就消失了,張凡凡回憶了一下,覺得自己剛剛可能是有點胃痛。
撞了她的女人漸漸走遠,張凡凡目光繼續無意識地隨著葉緹娜的視線而移動,卻忽然在反光的玻璃鏡面上,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那是個男人,站得離她們很遠,但是良好的反偵察能力讓張凡凡第一時間就鎖定了他,他一直在注意她們,而且在跟蹤她們。
張凡凡不動聲色地往葉緹娜靠近了一步,低聲說:「往門口走。」
門口有攝像頭,又有保安,對她們來說是相對安全的,張凡凡在執行任務時雖然身上配槍,但是礙於現場還有其他路人,不到萬不得已,她並不想用上槍械。葉緹娜自然也不是普通人,表現得十分冷靜,於是兩個人假裝一邊看展,一邊慢慢往門口移動。果然,等她們走到門口的時候,張凡凡藉助一旁的玻璃再看,男人已經不在身後了。
張凡凡拉著葉緹娜往外走,兩個人迅速穿過僻靜的假山花園,她伸手掏手機,葉緹娜動作卻比她更快,已經拿了手機開始刷刷發微信。
她一邊發一邊說:「我告訴夏寒了,他應該和程大哥在一起。」
張凡凡稍有遲疑,這時假山後面忽然閃出兩個人影,氣勢洶洶地朝著她們撲了過來!
「緹娜小姐,抱歉,要請你跟我們走一趟了。」
在那兩人身後,一個黑影緩緩現身,葉緹娜在他開口說話的第一時間就辨認出了他的聲音,質問道:「坤扎克?」
黑影不緊不慢地走上前,悠揚一笑:「緹娜小姐好記性。」
他抬起頭,拉下帽子,露出自己的臉,正是宋濂的親信坤扎克。
張凡凡這時候忽然用力推了一把葉緹娜,說:「快跑!」
她主動迎上去,反手從後腰間將配槍抽出來握在手中,動作熟練地推子彈上膛,對著天空鳴槍示警:「站住!不許動!」
在張凡凡的掩護下,葉緹娜警覺地掉頭就跑。
槍聲似乎響徹天空,傳出去很遠,此時正在海邊逛海鮮市場的夏寒和程皓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們倆對望了一眼,便察覺到事情有所不對,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朝著溫泉山莊的方向跑去!
葉緹娜剛跑出去幾米,面前卻又冒出兩個高大的人影,徹底攔住了她的去路。張凡凡見對方並沒有放棄的打算,只能一邊警戒,一邊環顧四周,對方人多勢眾,又不知道武器情況,她只能想辦法拼一拼,好在旁邊就是假山,還有個小池塘,一旦雙方交火,應該能作為遮擋掩護使用。然而坤扎克似乎是對她的槍口全無懼意,他輕笑著一步步往前走,步子邁得很穩當。
張凡凡正打算再次鳴槍示警,也趁機把程皓和方賀叫來支援,忽然覺得腰間一軟,四肢乏力,手竟然抑制不住地發抖,槍也拿不住,直接就從掌中滑落摔在了地上。張凡凡也隨之跪倒在地,她雙手撐著地試圖再站起來,卻發現全身的力氣正在一點點被抽走。
坤扎克臉上掛著一抹詭異的笑容。張凡凡只能瞪著他,質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葉緹娜此時只能乖乖落入他人的掌控,苦笑著說:「他們的目標是我。」
坤扎克欠了欠身:「宋濂先生想請兩位吃個飯。」
聽他這話的意思,竟然是想連張凡凡一起帶走了。
他說著揮了揮手,立刻有人上前要將張凡凡從地上拖起,葉緹娜說:「這事兒跟她沒關係,我跟你們走就好,何必要帶上個警察,礙手礙腳的。」
張凡凡彷彿失去了力氣,一動不動。
坤扎克笑著回答:「已經有一個警察了,多這一個,應該也沒多大影響,不是嗎?」
一輛麵包車迅速朝他們駛來,坤扎克讓人將葉緹娜和張凡凡帶上車,然而這時候張凡凡忽然動了,她竟然一拳揮出打在坤扎克的嘴角上,然後又跟著一腳將他踢開!然而葉緹娜身邊有兩個人,她根本無法接近,而且一撥接著一撥的眩暈和麻痺,讓她覺得自己很快就要氣力不濟倒下了。
她相信自己剛剛聽到的話很重要,坤扎克一定抓了另外一個警察,儘管她並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是必須把宋濂與此事有關的訊息傳遞出去,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她只能做出對形勢最有利的選擇——自保。張凡凡向來都是當斷則斷,她趁著坤扎克倒地的瞬間,直接一躍向前,然後徑直從假山的一側跳進了池塘裡!
水花飛濺,張凡凡直接潛入水中,冰冷的水打在臉上,讓她覺得意識有短暫的清醒,坤扎克聽到從不遠處傳來的凌亂腳步聲,於是急忙揮手說:「走!」
他們只來得及帶上葉緹娜,車門還沒關牢就如同箭一般的疾馳而去,程皓和夏寒只看到那輛車在山路蜿蜒中遠去的背影。
程皓邊跑邊吩咐方賀:「聯絡周晴,讓她協助我們,通過天眼系統確定那輛麵包車的位置,想辦法設路障截住他們!」
方賀也是跑得氣喘吁吁,正在手忙腳亂地打電話。
程皓衝上來就看到張凡凡的配槍掉落在假山旁邊,他急得大喊:「凡凡!」
只聽啪嗒一聲,一顆鵝卵石砸在他腳邊,骨碌碌滾出去好遠。程皓立刻往假山後面跑,看到張凡凡無力地坐在池塘裡,靠著假山的一塊石壁,全身都溼透了,手裡還握著幾顆水底的鵝卵石。他立刻跳下去,將她攔腰給抱了出來。
張凡凡聲音很低,靠在程皓肩頭,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了這幾句話出來:「葉緹娜管那個人叫坤扎克,他想抓我們,而且還說已經抓了另外一個警察……」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身體很涼,程皓萬分焦急:「你哪裡受傷了?」
張凡凡艱難地說:「……應該是宋濂的人。」
程皓打斷她:「我已經安排方賀去追蹤那輛車的下落了,你放心。」
張凡凡點點頭,這才又說:「我只是被注射了麻醉藥,我沒事。」
程皓緊緊抱著她,見她臉色正常,於是才鬆了一口氣。
張凡凡勉強抬頭,目光尋找夏寒,聲音更低了:「……對不起。」
程皓聽見她靠在自己肩頭無奈而又艱難地低聲囈語:「我沒有幫你保護好她。」
然而這時候方賀急匆匆地跑過來,語氣聲音都完全變了調:「周晴……周晴她……」
程皓和夏寒不約而同轉頭看他,方賀急得都快哭了:「她剛剛在市局門口被人綁架了!」
他剛剛給周晴打電話,接電話的卻是市局刑警一隊的人。
方賀這才知道周晴那邊出的事情,張凡凡聽了,使勁搖了搖程皓的衣角,引起他的注意,說:「怪不得他說,已經有一個警察了。」
程皓一邊大步流星抱著她往外走,一邊說:「馬上回專案組。」
他看向夏寒:「你也得去。」
夏寒點點頭,這個時候,他自然是要與他們在一起的。
程皓將張凡凡抱上車,脫下外套給她披上,然後坐到她身邊,對夏寒說:「你來開車。」
夏寒將車開出溫泉山莊,程皓一邊將張凡凡攬在懷裡,一邊對方賀交代工作:「你給110指揮中心打個電話,讓他們想辦法鎖定那輛車的位置,看看能不能設定路障攔截。另外,再給九山區刑警隊打個電話,讓他們派人幫著一起找。」
方賀迅速執行,程皓又對夏寒說:「宋濂抓走周晴,很有可能是知道了她跟師父的關係,想要藉此威脅。」
夏寒反問:「可是宋濂為什麼要抓走tina?他要幹什麼?」
程皓猜測:「也許,tina的存在,可以威脅到另外一個人……」
夏寒問:「誰?」
程皓意味深長地回答:「與康泰有關,又與宋濂有仇的人。」
張凡凡這時候已經睡著了,身子緩緩倒過來,程皓怕她睡得不舒服,於是將她小心地扶好,聲音也跟著低了下來:「雖然我不知道到底是誰,但我相信,一定有這麼一個人。」
程皓的話音剛落,手機就響了起來,他看到來電顯示,是周志東打來的電話,於是他接聽了電話並按下了擴音:「師父。」
周志東嗓子啞了,但是說話氣場仍在:「你們都沒事吧?」
程皓突然覺得一陣難過。
周晴被綁架,最緊張最擔心的人就是周志東,可他的第一句話卻是問他們有沒有事。
可他只能強裝鎮定:「您放心,我們很好。」
接著他又說:「師父,綁架周晴的人是宋濂的手下坤扎克。」
周志東聽了忍不住罵了一句:「這混蛋,我就知道是他不安分!」
程皓又說:「師父,我覺得宋濂很快會給你打電話。」
周志東冷笑一聲:「已經打了。對方說,明天下午五點鐘,讓我一個人帶著康泰案的所有卷宗,到望海碼頭的3號倉庫交換小晴。」
程皓下意識地表現出了擔憂:「不行!您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我陪您一起去吧!」
周志東說:「我當然不會一個人去,不過具體情況,你們先回來我們再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