辯解被打斷了,關琥看了張燕鐸一眼,只好跟了進去。這次張燕鐸很有眼色,沒有進來打擾警方辦案,說了聲去找葉菲菲後就離開了。
「同樣的殺人手法,你們有得查了。」這是舒清灩在看到被害人後,對關琥說的第一句話,也讓他有了不好的預感。
鑑證工作關琥做不了,只能在旁邊仔細觀察,就見舒清灩手腳麻利地使用各種工具在現場收集證物。沒多久,那柄塞在死者腹腔裡的東西被取了出來。關琥皺眉看去,就見它滿是血跡,跟陳銘啟兇殺案上發現的短劍一模一樣。
「這次被害人是窒息而死還是被刺死的?」等現場鑑定稍微告一段落,關琥問道。
「也許是疼死的。」舒清灩轉頭看了他一眼,「兇手是個很暴力的人,他在出手後,沒給被害人一點反抗的餘地。」
想象了一下被害人死前經歷的痛苦,關琥不由得一抖。
「而且兇手很聰明,他在刺傷死者的同時,用毛巾堵住傷口,讓血液不至於噴到自己身上;接著又把毛巾塞進死者嘴裡,制止死者的求救;然後又接連捅幾下,以便之後的絞動,最後他將短劍歸鞘,塞進死者的肚子裡。從第一起案例來分析,他的殺人過程應該是這樣的沒錯。」舒清灩將短劍收進證物袋裡,將自己的推論說給關琥聽。
關琥將證物袋拍了下來:「我只想知道兇手往死者腹腔裡塞短劍的行為是出於什麼心理。」
「如果兇手不是瘋子,那這可能是一種儀式,作為警告其他人的手段。」
關琥想到張燕鐸也說過類似的話,從目前的狀況來看,要從陳銘啟跟這個人的關係來找突破口了。
門口傳來聲響,關琥轉頭看去,就見許善陵走了進來,但是在第一眼看到現場後,他就轉頭匆匆跑了出去。關琥急忙追上,就見走廊上一名警察熟門熟路地指引許善陵去旁邊的洗手間,看到關琥,警察聳聳肩,說:「這是第四個了。」
這是正常的,看到這麼慘烈的場面不吐的都是怪胎,偏偏他身邊這類怪胎不少,張燕鐸就不用說了,葉菲菲也是一個。
想到葉菲菲,關琥四處尋找。周圍聚集了很多人,螺旋樓梯口下面除了酒店人員跟賓客外,還有不少聞訊趕來的記者——不過兇案現場已被封鎖了,他們無法上來。葉菲菲站在較遠的地方,正在跟幾個他不認識的人聊天。
糟糕,忘了跟她說,不要把自己看到的現場爆料給記者。
關琥取出手機想聯絡葉菲菲,就在這時,許善陵從洗手間走了出來,他臉色煞白,嘴角上沾了不少水,他摘下眼鏡,不斷地揉眼睛,看來剛才那一幕對他的刺激很大。
「你還好吧?」關琥走過去,掏出紙巾遞給他。
許善陵道了謝,用紙巾擦了臉上的水滴,靠在牆上呼呼喘氣。
等他稍微平靜下來,關琥問:「裡面的被害人是婚宴裡的賓客嗎?」
「那個警察讓我來認人,不過剛才我還沒看到他的臉就吐了……」
哪個警察這麼不負責任啊!關琥順著許善陵指的方向看去,就見張燕鐸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微笑著注視著他們。關琥的鼻子差點氣歪了,惡狠狠地瞪過去。張燕鐸像是沒看到,抬抬鏡框,把頭轉去一邊。
「這幾個房間都是我預訂下來給客人們休憩用的,從時間上來算,裡面的人應該是馮三。」
聽著許善陵斷斷續續地講述,關琥大致掌握了情況。死者全名馮三山,是個古董鑑定師,圈裡的人都習慣稱他馮三。他在這個圈子裡很有名望,還常參與跟古董有關的電視節目製作,赴宴前他剛完成海外節目的錄製,專程坐飛機趕回來的。因為時間匆忙,許善陵就讓他去客房換西裝,順便休息一下,沒想到竟會發生這樣的慘劇。
「你跟死者認識很久了嗎?」
「有二三十年了吧。我也喜歡玩古董,但不精通,所以常請他幫忙鑑定……唉,都是我的錯,本來他說日程太緊,不打算過來了,是我硬讓他來的,就在他登機時,我們還通過話,沒想到……」說到這裡,許善陵的眼圈紅了,用紙巾不斷擦眼睛。
「那陳銘啟跟馮三山是否認識?」
許善陵停止擦眼,驚訝地看向關琥:「難道他們的死有關聯?」
「目前還在調查中,我們只是懷疑。」
聽了關琥的解釋,許善陵點點頭:「他們互相認識,馮三玩古董鑑定,偶爾也會遇到一些麻煩事,需要律師幫忙。不過他們有多熟,我就不清楚了。」
「那你跟陳銘啟認識多久了?」
「大概十幾年吧,他是我們公司的顧問律師,不過實際業務不多,我們珠寶店的生意一直很好,不需要律師介入。但顧問律師突然被殺,對我們公司多少也有影響,所以我才讓兒子去詢問情況,不過那孩子去了一趟,什麼都沒問到。」
許善陵的情緒看似緩了過來,說得井井有條,可關琥覺得這番說辭很牽強——如果他真的擔心公司被影響到,那派去問情況的該是負責珠寶店的大兒子,而不是對公司運作不瞭解的小兒子。關琥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懷疑,而是寫在記錄本上,又問:「對於陳銘啟被殺的起因,你有想到什麼疑點跟情報嗎?」
「不是說是因為房地產糾紛造成的嗎?」
面對許善陵的反問,關琥聳聳肩,繼續問道:「那有關馮三山的被害呢?你知不知道跟他有過節的人?或是他最近被什麼事困擾?」
許善陵想了想說道:「是否有過節這事我不清楚,不過這段時間他狀況不佳,脾氣很暴躁,今天在飛機上跟我通話時還說‘給他顏色看看’這類的話。」
「‘他’指的是誰?」
「不知道,他有個喝了酒就信口開河的毛病,我不方便問,就把話題略過去了。」許善陵說完,看著關琥低頭做記錄,他小心翼翼地問,「警官,問到這裡可以了吧?我還要下去安撫客人,底下那些人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又不能擅自走動,一定很急躁。」
關琥也知道現在這種狀況,不能一直把許善陵留在這裡,他本來是打算完全掌握現場狀況後,再去詢問許善陵的,結果計劃都被某隻眼鏡狐狸打亂了。
「最後一個問題,」他開啟手機,給許善陵看剛拍的短劍照片,「這是從馮三山的腹腔裡取出來的,請問你對它是否有印象?」
「腹……腔……」許善陵只看了一眼,臉色更白了。
張燕鐸走過來,從關琥的手裡拿過手機,手指在螢幕上輕點,調出殺害陳銘啟的短劍圖片,給許善陵看:「陳銘啟腹腔裡也有相同的短劍,既然你對古董收藏有心得,不知了不瞭解這柄劍的出處?」
「不知道!我不知道!」許善陵喊道,捂著嘴跑回洗手間。
張燕鐸一齣手就把人嚇成這樣,關琥很不爽,把自己的手機奪回來,指著手機說:「能麻煩你在借東西之前打聲招呼嗎?它是我的,不是你的!」
張燕鐸雙手環在胸前,笑眯眯地看他:「我還以為你會生氣我打斷你做筆錄,沒想到你只在意手機。」
關琥氣得直瞪眼,這時有人在螺旋樓梯口叫他,是蔣玎璫。關琥跑過去,見她穿著粉紅色t恤加超短的褲裙,卷卷的短髮在陽光下泛出輕微的紫色,再加上眉清目秀的娃娃臉,這形象怎麼看都不像是女警,說她是不良學生也有人信。
「你不是在陪蘇繡媛嗎,怎麼過來了?」
「蘇繡媛的父母今早趕回來了,我聽說這邊又發生了相同的命案,就過來幫忙。」蔣玎璫解釋完,指指身後說,「新郎希望讓他們先回去,我找不到組長,就來問你。」
她身後站著許楓和楊雪妍。兩人可能聽到了一些有關命案的訊息,許楓的酒醒了大半;楊雪妍的臉色也很糟糕,一隻手用手帕捂著嘴,看起來很不舒服。
許楓請蔣玎璫幫忙攙扶妻子,他走到關琥面前,小聲說:「我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不該打擾你們辦案,不過能不能讓我妻子先回去?她的狀態很不好,我怕會刺激到她。」
「這……」
「不瞞你說,她懷孕了,最近妊娠反應很強烈,連婚宴都是勉強參加的,醫生說她的狀況不太好,萬一流產……」
關琥看向楊雪妍,她的手搭在腹上,額頭一直在冒汗,忽然扯扯蔣玎璫的手,暗示想去洗手間,蔣玎璫急忙扶她過去,又給關琥使眼色,讓他趕緊決定。關琥這才明白為什麼楊雪妍一直給他一種病懨懨的感覺,原來是懷孕了,這也解釋了為什麼許善陵會突然態度大變,同意這門婚事。而以兇手的殘忍程度跟體力,不可能是楊雪妍所能做到的;至於許楓,他是新郎,又喝了不少酒,不太具備作案的時間跟能力。
為了避免再發生意外,他同意了許楓的請求:「你們可以先回去,不過之後女警會給你們錄口供,這應該沒問題吧?」
「沒問題,沒問題。」許楓連聲答應下來,等蔣玎璫扶著楊雪妍出來,就匆匆下樓離開了。
蔣玎璫以陪同的藉口跟了上去,以便可以隨時做筆錄。
許善陵也回來了,聽兒子說了情況,趕忙打電話吩咐家裡的傭人叫醫生,順便準備補身子的湯藥。交代完後,他跟關琥打了招呼,也匆匆忙忙下樓去安撫客人。
下面聚集的人越來越多,為了避免事態擴大,關琥打消了繼續詢問許善陵的念頭。
「心太軟可不利於查案。」涼涼的聲音傳來,張燕鐸走到關琥身邊。
關琥沒好氣地瞪他,也不說話,見張燕鐸轉身下樓,關琥也跟著下去。
此時會場褪去了熱鬧的氣氛,驚慌不安還有焦慮的氣息充斥在空間裡。另一邊,黃色警戒線外圍了不少記者,一個個拿著照相機亂拍,要不是被警察阻攔,他們一定會直接衝去現場做訪問。之前的兇殺案警方做了低調處理,關琥不知道這次是否還能再瞞得住。
閃光燈在對面亮起,關琥抬手遮住,就見人群裡有人舉著單反相機衝自己晃,居然是謝凌雲。她沒有直接打招呼,而是用嘴型說了幾個字,可惜周圍太嘈雜,謝凌雲又被周圍的人擠得站不穩。關琥無法看出她在說什麼,不過猜也猜得到是跟眼下這起案子有關。
為了不節外生枝,關琥當作沒看到,徑直走向會場詢問情況。他的上司蕭白夜正在跟酒店經理以及其他幾位負責人溝通,從他們的對話中關琥瞭解到,出於酒店的立場,他們無法無限度地限制客人的自由,而且兇手方面,既可能是酒宴裡的賓客,也可能是進出酒店的人,人數實在太多,無法完全管理。所以在協商之後,蕭白夜做出解除封鎖的決定,除了主辦酒宴的相關人士外,餘下的在登記姓名跟聯絡方式後就可以離開了,另外,酒店方面也會協助加強對進出人員的管理。
等雙方都協調好,江開跟老馬也回來了。他們檢查了部分監控錄影,由於發生血案的房間剛好處在攝像頭的死角,所以他們還需要再擴大監控錄影的搜尋範圍,包括喜宴攝像部分,說不定能找到什麼線索。
「看來這次罪犯也做足了事前準備。」看到在門口排隊登記的賓客們,關琥嘆道。
「希望不要再出現第三起。」江開的烏鴉嘴引來所有人的怒視,他心虛地摸了摸後腦勺。
蕭白夜又交代其他警員繼續負責會場的管理,關琥也準備去幫忙,誰知手機響了起來,見是張燕鐸的來電,他急忙轉頭打量四周,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張燕鐸不見了。
真是個神出鬼沒的傢伙!
「我很忙的,有事回頭說。」電話一接通,他就表明立場。
「如果你不想再看到第三起兇殺案發生,就馬上來304號客房。」
沒等再問,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關琥對著手機發愣,這什麼態度啊?他也是堂堂刑警,怎麼現在搞得像是張燕鐸的跟班似的。
抱著滿腹怨氣,關琥跟蕭白夜打了招呼,匆匆跑去了三樓。他照門牌號來到客房門前,敲門後,來開門的是張燕鐸,房間裡隱約傳來說話聲,而且話聲很雜,好像是許多人在一起聊天。
關琥疑惑地跟著張燕鐸進去,裡面是個很大的套房,葉菲菲跟謝凌雲都在,屬於空乘人員專用的小旅行箱放在牆角。另外,她們面前的桌上還擺放著攝像機跟手提電腦,中間連著資料線,攝像機正在播放錄影,剛才他聽到的聲音正是從錄影裡傳來的。
「你怎麼進來的?」他問謝凌雲。
「我請你幫忙,你當看不到,我只好拜託菲菲了。」
葉菲菲正在用小叉子往嘴裡塞蛋糕,她衝關琥點頭:「我跟酒店那邊說是警察辦案,他們就放凌雲進來了,還免費借給我們客房用。」
「他們沒懷疑你的身份?」
「案子是我報的,指揮他們控制賓客行動的也是我。還有,讓他們第一時間扣下婚慶公司的錄影也是我交代的,他們有什麼理由懷疑我?」
關琥的目光落在錄影機上,他現在明白了,這些人正在將錄影內容匯入電腦,這是誰的點子他不知道,但這絕對是侵犯隱私權的行為。
他上前要阻止,被張燕鐸及時攔住:「我們叫你來是集思廣益的,不是讓你來搗亂的。」
「你們不僅冒充警察,還扣下他人隱私物品,這些……」
話沒說完,一塊蛋糕就塞進了關琥的嘴巴里,張燕鐸說:「兩個選擇,你離開,或者留下來幫忙。」
關琥這才發現旁邊的茶几上放了幾盤精緻的糕點跟紅茶,敢情這幫人不僅偷查案件資料,還很坦然地享用人家的高階客房服務,好不容易嚼完蛋糕,最後他只說出一句話:「姑奶奶,我要被你們害死了!」
「放心吧,我有職業道德的,這件事我絕對不會登出去,我只是要查清這件事跟魚藏劍之間的關係。」謝凌雲看著錄影螢幕做記錄,頭也不抬地說。
「我也只是想找出真兇。」葉菲菲舉手說。
「吃著蛋糕查案嗎,小姐?」
「我從下飛機後,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吃點東西不算過分吧?」
「在看到那麼慘烈的場面後,你還吃得下東西?」這才是關琥為之震驚的地方。
他一直覺得葉菲菲這個女生很奇怪,飛天事件裡她曾親手開槍,他還以為那件事會給她造成心理陰影,卻沒想到她除了一開始有些緊張外,後來就跟沒事人似的。而這次更離奇,在看到那麼慘烈的現場後,她還可以冷靜地想到怎樣報警,怎樣保護現場以及交代酒店方面如何應對,難怪酒店經理會以為她是警察了。
不,針對葉菲菲的各種行為,警方也許該把她列為第一嫌疑人才對。
「我外公說過,內心強大才是真正的強大,所以作為上將的外孫女,我正在努力克服自己對死亡的恐懼感。」
關琥相信那句名言絕對不是她外公說的。看著葉菲菲吃完一塊蛋糕,又去拿第二塊,他很想提醒說她不需要做任何努力,因為她已經很強大了。
「而且你也太小看空乘了,我們在上崗之前都有經過各種防恐訓練的,以便應付各種突發狀況,所以在這方面的心理素質絕對不比你們女警差。」頓了頓,葉菲菲補充道,「至少比跟你約會的那個強,哼!」
旁邊傳來悶笑聲,看到關琥被擠對的窘樣,張燕鐸差點被紅茶嗆到,他給關琥做了個冷靜的手勢,示意對方坐下來慢慢說。
關琥坐在了張燕鐸旁邊的沙發上,小心翼翼地跟葉菲菲拉開距離。
他跟葉菲菲是通過制伏劫機歹徒認識並開始交往的,那時他還很高興自己的女友不僅漂亮,還膽大心細,現在他則慶幸自己被踹了——這女孩的思維實在太變態了,跟張燕鐸不相上下。
「菲菲剛下飛機就趕過來了,還不知道蘇繡媛的事。」張燕鐸對他解釋說,「別苦著一張臉了,放心,我們不會給你造成麻煩的。」
「哈,最好是這樣。」
「是真的啦,就算有人追究,也是追究你們上司的責任。放心吧!老闆是你大哥,不會害你的。」
關琥有氣無力地問:「聽起來我們組長好像知道你們在做什麼?」
「當然知道,我讓菲菲送給他兩包正宗的科納咖啡,他就同意了。」張燕鐸的雙腿優雅地交疊在一起,品著手裡的紅茶,「條例是給笨蛋定的,當我們有了共同的目標時,我們的利益就是一致的,這就是為什麼他可以當你領導的原因。」
難怪先前張燕鐸答應送蕭白夜科納,原來是借葉菲菲的關係,看來這傢伙早有預謀。弄明白了為什麼蕭白夜對自己的離開不多過問的原因,關琥的頭往前一低:「對不起大家,我是笨蛋。」
「沒關係,我們不會介意的。」葉菲菲大度地擺擺手。
張燕鐸也安慰道:「你也不要太在意了,能夠認識到,就證明你還有救。」
關琥呵呵笑了,正要擠對他們,謝凌雲把眼神從電腦螢幕上移開,問:「這次死者腹腔裡的是不是魚藏?」
等關琥反應過來,手機已被張燕鐸拿了過去,熟練地解鎖,將調出來的圖片給謝凌雲看。
「外觀上看一樣,如果你還想做進一步清晰比對的話,需要相應的軟體。」
「我有,把圖片傳給我。」
看著這兩人明目張膽地在他這位現役警察面前傳送資料,關琥想阻止,手伸到一半,想到「笨蛋」的標籤,他放棄了——反正出了事上頭會擔,他還是少管閒事好了。
兩次兇案使用過的短劍照片傳去謝凌雲那裡,她用軟體做對比的同時,張燕鐸轉去看婚慶拍攝。
關琥看看還在對面吃個不停的女生,他很懷疑吃這麼多高熱量的東西,葉菲菲怎麼不擔心長胖?他掏出記錄本,說:「現在把你的經歷講一下吧,你怎麼會來參加婚宴?又怎麼發現兇案現場的?」
「說起這個,超級驚險的,你們要聽嗎?」
關琥指指他手上的筆記本,表示他已經做好了聽的準備。
「我是在飛機上認識那個死者的,他叫什麼來著?」
「馮三山。」
「哦,這個馮三山坐頭等艙,看他的打扮,像是很有錢的樣子,但非常沒禮貌,像是使喚傭人似的使喚我們領班,她只是稍微晚過去了一會兒,就被他破口大罵,所以我就特意觀察他的舉動,還想過必要時偷偷錄音,免得他事後投訴,我們無法為自己辯解。」
關琥點點頭,這挺符合葉菲菲的個性,平時大大咧咧,但在關鍵時刻會耍些小聰明。
「就在觀察的過程中,我發現馮三山並不是特別針對空乘人員,而是他的情緒一直處於暴躁狀態中。他連續打了兩個衛星電話,像是在跟人吵架,裡面夾了不少髒話,但因為聲音壓得很低,我聽不清楚,只聽到幾個詞:幹掉他,黑道,劍。」
聽到這裡,其他三人同時問:「劍?」
「劍怎麼了?」
「沒說是什麼劍?」謝凌雲緊張地問。
葉菲菲猶豫著搖頭:「隔得太遠,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也許是‘關鍵’?」
關琥低頭將她的話記錄下來,許善陵也說過馮三山提到「給他顏色看看」,這跟葉菲菲說的相吻合。
「你確定是兩通電話?」
「絕對沒錯,我還讓領班幫忙盯著他呢。」葉菲菲繼續說道,「通話之後,馮三山的心情好了不少,沒再找空乘人員的麻煩。旅程結束後,他就匆匆下了飛機。事情到此本就該結束了,可等我下班,出了機場,剛好看到馮三山坐上一輛計程車。想起他說要幹掉誰,我懷疑他是什麼犯罪組織的成員,就靈機一動,也叫了計程車,一路追了過來……」
真是個愣頭青,做事完全不考慮後果,關琥沒好氣地做著筆記,問:「後來馮三山做了什麼?」
「後續就很無聊了,他坐車一路來到這家酒店,主辦人,就是新郎的父親叫許……」
「許善陵。」
「對,許善陵在喜宴大廳門口等他,兩人說了一會兒話,許善陵就帶他去三樓的貴賓室,說回頭再聊。我就找機會去換了普通的裙子,好方便混進喜宴裡打聽情況。」
「你沒掏禮金?」
「當然沒掏,馮三山認識他們,都沒掏錢呢,我為什麼要掏?」葉菲菲堂堂正正地說,「我就跟禮金員說我是伴娘,她們就讓我進來了。」
關琥轉頭看張燕鐸:「我覺得我們當時也該說我們是伴郎的。」
「那下次記得用上。」
關琥在筆記上寫下「下次記得用伴郎代替禮金」後,說:「看來馮三山不是為了賀喜才來的,否則以兩家的身份還有他跟許善陵的交情,他至少該表示一下。」
「所以當時對他來說,一定有事情比隨禮更重要,馮三山去貴賓室不是為了換正式的西裝,也不是為了休息,而是要跟許善陵談事情。」張燕鐸把目光投向葉菲菲,「那之後呢?」
「之後他待在貴賓室不出來,我很無聊,就去喜宴上轉悠了,反正許善陵會去找他,我盯著許善陵就行了。我在喜宴上吃東西,順便還聽了不少八卦。」八卦關琥也聽了不少,正準備抬手製止她,葉菲菲又說,「聽說許家最近的生意不太好,同行競爭激烈,導致他們的店鋪關掉了好幾家;幾年前許家的小女兒出車禍過世了,許夫人就變得瘋瘋癲癲的,去年又患病住院,最後還是過世了;許家大兒子結婚數年都沒有孩子,所以這次小兒子結婚有一部分也是為了沖喜,沒想到又發生命案。」
謝凌雲在一旁聽得皺起眉頭:「這是喜宴,在人家大喜的日子裡道人是非,真是太過分了。」
葉菲菲吐吐舌頭:「一位大媽誤認我是這家人的親戚,硬把我拉過去聊天,害得我不想聽,卻又走不開。要不是這樣,說不定我還能遇到兇手呢。」
關琥覺得她該感激那位大媽,否則真跟兇手打個照面,現在案發現場多半就是兩具屍體了。
「後來我找機會跑去樓上,發現貴賓室的房門虛掩著,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我擔心馮三山離開了,就推門進去,然後就看到他被殺了,好可怕!」葉菲菲說完,將最後一塊蛋糕塞進了嘴裡。
關琥無視她的話與行為的不協調,問:「你還記得前後兩次去的大致時間嗎?」
「第一次大約是十點半到十一點,之後我在喜宴上待了四十幾分鍾吧。」
聽了她的回答,謝凌雲將已經傳送完畢的錄影倒回十點的地方,說:「可以從這裡確認有誰中途曾經離開過。」
「但兇手未必是喜宴上的人,也許是酒店的客人,任何人都有可能從螺旋樓梯那邊上樓的,碰巧那裡的攝像頭有漏洞。」葉菲菲用手支著下巴,皺眉說。
張燕鐸問謝凌雲:「兩柄劍的比對結果出來了嗎?」
「幾乎一樣。」
謝凌雲將電腦螢幕轉向他們三人,就見短劍重疊在一起,其長度跟造型完全相同。
張燕鐸說:「如果是批次定做的,或許可以從這裡入手。」
「其實這是三柄劍。」謝凌雲的臉色有些難看,用手指指短劍的輪廓,仔細看去,果然是三柄劍的重疊,「最下面的那柄是我父親的。」
「就是你從敦煌洞窟裡拿回來的那個嗎?」葉菲菲還不瞭解整個事件的前因後果,擔心地對她說,「那你也要小心,說不定兇手也會找上你,要不要跟警方請求保護?」
「那倒不用,我跟這兩名死者都不認識,所以我想他們的死亡應該是出於其他原因,也許找出原因來,就能找出這劍跟我父親的聯絡了。」
關琥在筆記上把需要追查的重點都記錄下來,然後收回攝像機,跟三人打了招呼跑出去,走到門口時,他不放心,又叮囑道:「你們別再給我找麻煩了,各回各家去。」
門關上了,葉菲菲不爽地看向對面兩人:「居然說我們找麻煩,沒有我們幫忙,他會這麼快找到這麼多線索嗎?」
「算了算了,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我也要回報社整理資料了。」謝凌雲把東西收好,放回皮包裡。
張燕鐸讓她將錄影也傳自己一份,又叮囑道:「這件案子很棘手,你千萬不要登到報紙上。」
「放心吧,我現在只想知道父親的事。」
謝凌雲心事重重,起身離開,葉菲菲出於好奇心,也跟了上去,最後房間裡只剩下張燕鐸,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關琥只顧著查線索,連手機都忘了。
「有個地方怎麼都想不通,」張燕鐸擺弄著手機,皺眉自語,「怎麼會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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