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的是回憶了好久,您好,王所長!」胡玉言是在家裡的客廳接待的故人,這是他少有的休假時光。
林玲坐在一旁,只是打了招呼,然後就拿出本子,開始像從前一樣記錄著案件的細節,近些年來關於胡玉言的神探報道,都是源於這樣的細緻記錄。她此刻的眼睛裡總是在瞟著桌子上擺著的一張合照,她知道那是胡玉言與已故妻子的合照,照片裡的女性氣質優雅,讓林玲這樣的美女都自愧不如。
「援朝剛退休,沒想到,這老傢伙和我一樣,退了休也閒不住。」邱明的皺紋後的笑容,讓人覺得歲月荏苒,卻難以遮掩人的銳氣。
客人正是雲莊派出所的退休所長王援朝,「小胡,咱們雖然只有一面之緣,卻一直為了一件事痛苦了這麼多年,歲月不饒人啊,那時我記得你還是個毛頭小夥子呢。」
「是啊!歲月不饒人。」胡玉言用手指了指鬢角的髮絲,那裡已經有了些許的白髮,算是回應了王援朝的敘舊之言。
「好了,小胡,你知道我今天的來意嗎?」王援朝用鷹眼看了看胡玉言,雖然六十歲的人,但他的眼神里卻仍舊保持著那種犀利的光澤。
「是為了邊曉聲的事吧!」胡玉言鎮定地說道。
王援朝點了點頭,「你是個聰明人,我在農村,邱明在縣城,而你在t市,邊曉聲恐怕是我們三個人現在唯一的交點了吧?」
雖然說得有點傷感,但的確是這麼回事!胡玉言並沒有辦法否定他們三個人時隔十多年還能坐在一起的理由。
「邱老,這麼多年,一直在聯絡我,試圖讓我幫忙找一些線索,我起初還在琢磨這是否有些多餘,因為邊曉聲其實只在那個村子裡呆到十二歲,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回來過。即便他犯下了你們懷疑的罪行,難道非要從我這個鄉巴佬這裡挖出什麼線索來嗎?說實話,對於這個案件,咱們三個人裡我恐怕是最先失去興趣的那個吧。但是,我還真是沒有想到,原來解開所有謎題的密碼,原來都還在那個小山村裡,塵封不動。」王援朝帶著抑鬱的表情環顧四周。
林玲的筆頓了頓,她似乎覺得王援朝這種鄉下來的警察能說出這番話來,有些令她意外。
「如果我沒推理錯的話,一切的起源應該是源於邊曉聲的父親因為貪汙大隊的錢而被槍斃的事開始吧!」胡玉言的話,像是開啟那段塵封記憶的鑰匙。
王援朝微微點頭,他的眼睛本來銳利刺眼,卻突然柔和了下來,「大隊裡少了十萬元錢,要知道這在那個時候可不是什麼小數目,是比鉅款。當時又正好趕上嚴打,邊軍,也就是邊曉聲的父親就被直接判處死刑了。可以說這個案子還有很多疑點的,不過案件就這麼稀裡糊塗的判了!」
「邊軍沒有做什麼解釋嗎?」
「邊軍承認自己拿了大隊的錢,但是隻承認拿了五萬!」
「五萬?」
王援朝的腦袋裡回憶起了當年的情境,「就是這五萬元,要了他的命!如果說他死咬著說沒拿大隊的錢,那筆錢根本就不知去向,到現在也沒人見過那筆錢,那樣也許邊軍會被無罪釋放了。又或者邊軍直接承認自己貪汙了十萬元,那也可以沾上個坦白從寬的邊。但是他卻偏偏說自己只拿了五萬元,而自己又說不清楚為什麼拿了這筆錢!錢在哪裡他也不說清楚!這樣的情況,最後只能是被判了死刑。」
「這的確不合情理。」胡玉言點了點頭,在一旁的林玲把手中的筆轉了轉若有所思。
「這件事先放在一邊吧,我一會給你們個比較合理的解釋。我先來說說另外一件最近才被發現的事情。」王援朝像是個優秀的評書人,花開兩朵,各表一支,「兩年前,雲莊要搞一個莊園計劃,就是在我們那蓋一個度假村。這本來是件好事,不過這事後來被擱置了。」
「為什麼?」胡玉言也不太明白,為什麼王援朝說著說著案子,會扯到房地產開發這樣的事情上來。
「原來我們雲莊的地下都是溶洞,不適合蓋很大的建築,所以停工了。度假村蓋不成了,被佔了土地的農民們想回去繼續種地,但是卻被告知這裡再也不許種地了。」
胡玉言和林玲面面相覷。
「村民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沒了之前的補償款,又不讓大夥種地,這豈不是要了大夥的命,要知道土地就是農民的命根子。百般無奈之下,政府來的人終於說了實話,說雲莊的地下,是溶洞,而溶洞的熔池裡有沙金!是金子!政府來的人還說,會給失去土地的農戶補償款。」王援朝並非是講故事的高手,但是很顯然他的故事講得很有懸念,雖然旁邊的邱明已經聽他講過這個故事,但看他的表情似乎還想再聽一遍。
「我想您說的重點不是這些金子吧!」胡玉言的腦子裡突然覺得,似乎王援朝這個段子的背後是一切真相的源頭。
王援朝點了點頭,「我一開始還以為發現了金礦呢?其實並非如此,政府的意思也很明瞭,這底下的沙金很少,但是危害卻挺大,金子屬於重金屬,地下水又是我們雲莊的飲用水來源,所以政府想要幫我們清理沙金,當然這筆財富歸國家所有。但是你猜怎麼著?」
胡玉言沒有說話,他在等答案!
王援朝也沒心思去賣關子了,「工程人員下到溶洞中時,才發現這裡地形很複雜,需要大量的抽水機才能完成淘沙工作。可是當他們進入其中的一個溶洞時,卻意外的發現了……」
「一具屍體!」胡玉言的思路在瞬間被開啟了,邊軍、地下水、沙金這些碎片似乎在瞬間被拼了起來。
王援朝舉起了左手,並伸出了四個手指,「不是一具,是四具!」
「四具?」胡玉言一向處變不驚,但這次卻也有些失態。
「三具男屍!一具女屍!三具男屍全部為十二三歲的少年,而女屍是一個成年女性的。」
胡玉言一拍大腿,「黃濤!是當年那個失蹤的小孩黃濤!邱老和我說過的,是邊曉聲的同學,老欺負他的那個!」
邱明點了點頭,這件事他只對胡玉言說了一遍,沒想到卻給他留下了如此深刻的記憶,可見胡玉言對這起案件的關注程度。
「黃濤的屍骨我們已經基本確認了!另外的兩具屍骨嗎?」王援朝面有難色。
「我記得邱老您跟我說過一件事,當初你們放棄了對黃濤事件的調查,是因為鄰村有兩個孩子被誘拐了,所以你們便推測,黃濤是不是也被誘拐了。」胡玉言腦海裡颳起了一陣風暴,一切思緒都混亂了。但在風暴過後,過去漆黑一片的東西,如今如撥雲見日般清晰可見。
邱明和王援朝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低下了頭,看來胡玉言猜的正著,他們也早已為當年輕易放棄調查懊悔不已。
林玲看了看三個人的表情,第一次發問:「什麼意思?我沒太聽明白。」
「我是這麼推測的,當年黃濤是被人殺害的,但當邱老和王所長展開調查的時候,有人故意誘拐殺害了兩個鄰村的孩子,做成了最近幾個村莊裡連續有孩子被誘拐的假象,擾亂了他們的調查方向,其實那並非是一起誘拐事件,而是不折不扣的殺人案。」胡玉言已經有了解開全盤迷局的把握。
「我的天哪!」林玲根本沒有心情再記錄了,她這會只有傾聽的份了。
「其實,我當初也在懷疑這起案件,因為一般來說,誘拐的孩子都是六歲以下的幼童,而當時黃濤已經十多歲了!但是,隨後失蹤的兩個孩子也是這個歲數,所以上面就把這三起案件當做誘拐事件併案處理後,就把我排除在了調查組之外,我也就沒有再跟進,這是我的失職。」邱明自責的態度讓人感覺到了一陣酸楚。
「不要自責了,邱老!這件事情,已經過去太久了,您別太內疚了!」胡玉言在想自己何嘗不是犯了一個重大的錯誤。
邱明擺了擺手,「也許真的是我的這次失職,毀了一個孩子的一生,也毀掉了很多人的人生。」
「有證據證明,黃濤是邊曉聲殺害的嗎?」胡玉言試探地問道。
邱明搖了搖頭,「就算能證明又怎麼樣?早就過了時效!而且他當時只是個孩子!」
林玲突然插嘴道:「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這些事不可能是一個十幾歲孩子可以獨立完成的!」
王援朝的表情並不比邱明好看多少,「是的!我們兩個人推測,做這個驚天佈局的人,應該是邊曉聲的媽媽,玉萍!」
胡玉言向著兩位前輩吐露了自己的想法,「我想這也絕對不是一個女人能夠獨立完成的事情,她還有幫手。」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我們也想到了那個幫手會是誰!」
「牛老三!你們是這麼想的吧?」
邱明和王援朝同時點了點頭,「玉萍利用牛老三對她愛慕的心理,巧妙地讓牛老三當上了任她驅使的牛馬,而且照這個思路考慮的話,那麼事隔三年後的那起案件也應該迎刃而解了。」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起案件,從那時開始,我就懷疑那個叫妞妞的女孩,是邊曉聲殺害的!但是女孩又是如何出現在村頭的水井裡的呢?」這是胡玉言調查的案件中的一個死結,也是他至今未解開的謎團之一。
「這個在村裡搞地質的研究員已經給了我答案!還是因為溶洞和地下水!在邊曉聲家後院有口水井,其實和村頭的水井在地下是相通的,而且存在一定得水壓差,妞妞的屍體最先應該是被丟棄在邊曉聲家後院的那口井裡的,然後再漂流到村頭的水井裡的。」王援朝細緻地解釋了他們所懷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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