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四章 桃樹下

慧馨用過晚飯在院子裡頭散步,抬頭看看皎潔的月光,跟前幾天那個夜行的晚上一樣的月亮,不過這會慧馨的心境卻是不同。寧靜的夜裡,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偶爾幾聲雞叫傳過來,慧馨會心一笑,廚娘在廚房那邊養了幾隻母雞,好像今天下了幾隻蛋,明天早上會不會有雞蛋吃?

院子裡有兩顆桃樹,桃花已開到了要謝的時節,風一吹,朵朵花瓣盤旋著落在慧馨的頭頂,樹下有兩把躺椅,慧馨不客氣地坐了。

雙手放在腦袋後面,慧馨躺在椅子上,抬頭看天數星星,從胸口撥出口氣,這日子過得賽神仙了。

慧馨哼著記憶中的小調,臉上帶著微笑,就差沒翹二郎腿了……人生得意須盡歡那。正當慧馨得意呢,旁邊突然有人發出了一聲悶笑。慧馨扭頭一看,南平侯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慧馨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從腦後抽回來,不過她沒起來,而是轉頭跟南平侯說道,「侯爺這麼有雅興,也出來賞月啊。」

「今夜月色不錯,不出來看看,豈不是浪費這大好的月光,倒是你,剛才唱得什麼曲子,怎麼一句也聽不清。」

「我這是有感而發,隨便哼兩句,情之所至,未必一定要有詞句,隨意而已,我自個兒也不知道唱得什麼。」

「看你這樣子,不擔心逃命了,你別忘了,咱們可還沒到京城,後頭還有有大段路要走呢……」

「您都不擔心,我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就算天塌下來,也有您先頂著,我跟著您,那是大樹底下好乘涼。」

南平侯禁不住悶笑了幾聲,「你膽子倒是比以前大了許多,記得幾年前你可不敢這麼跟我說話。」

慧馨訕笑了幾聲,「以前是我不瞭解您的為人,現在知道您其實又和藹又可親,不會亂髮脾氣,更不會莫名遷怒人,我自然就不怕您了,不怕您,自然就敢說真話了。」

南平侯嘴角彎了彎,沒再說話,學著慧馨的樣子躺在椅子上看星星。

過了半晌,慧馨忽然嘆了口氣,說道,「侯爺,我真是羨慕您,有這麼個莊子,我做夢都想在這樣的莊子裡養老呢……侯爺,我想問個問題行嗎?您要是覺得不方便,可以不回答我,就當我沒問好了。」

「說吧,你想知道什麼?」

「侯爺,您問什麼會離開京城呢?大趙有幾個侯爺不在京城裡坐鎮,卻跑到偏遠山村隱居的啊?」

「‘彼之蜜糖,吾之砒霜’,京城是非之地,不是吾心之所向之處,便不是吾身之所往之處……」南平侯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你呢,究竟為什麼會做女官?身處朝堂之中,你不怕無法全身而退麼?」

「我也是那句話‘彼之蜜糖,吾之砒霜’,家裡要為我安排婚事,我縱然不滿也不能明著反對,可是要我妥協,卻也做不到,事出從急,我沒有別的辦法,只有做女官這一條路走……至於聖孫府的那些是非,別人能從全身而退,我便該也能,只是事在人為罷了。」

「好一個事在人為,你不滿意家裡安排的婚事?那你想嫁給什麼樣的人?想要什麼樣的生活?」

「……我啊,我向往男耕女織的田園生活,不是下地幹活那種,我沒啥力氣刨地,估計做不來農活的,應該是那種心靈上男耕女織吧,不要勾心鬥角,不要通房小妾,不要夫妻之間相互算計,我只想要平淡的生活,自在的生活……」

「那你志向不小,繼續努力吧。不過你現在也是承志的親信,估計將來等你到了年齡,他會給你指婚的,應該不會隨便讓人嫁給什麼山野莽夫的……」

「……我也不求什麼,只要將來能有個像侯爺這樣的小山莊,與世無爭地過日子就好。」慧馨喃喃道,她忽然感覺她跟南平侯性格好像有點像,算不算是同志了呢,「這故事的開頭已經由不得我們左右了,那這結尾總要給我們機會讓我們為自個爭一爭吧……」

……

臨睡前,慧馨坐在床上塗藥油,她剛泡完溫泉,臉上還殘留著兩抹紅,比腿上塗的那藥油還紅,不知是熱氣燻得還是因為想起了剛才在桃花樹下的對話。她竟然跟侯爺說了那些話,不知侯爺聽了會不會覺得她離經叛道。不過,侯爺自個也夠有個性了,說不定反而會很理解她……但願侯爺能理解她。

休息了兩天後,慧馨他們重新踏上了逃命的路途。再度坐在馬上賓士,慧馨有點一時轉換不過來,大約是這兩天過得太放鬆,心裡的那根弦沒法馬上繃緊。

南平侯側頭看看慧馨,提醒她道,「集中注意力,雙腿夾緊馬腹,這麼快的速度從馬上摔下去,可不只是傷筋動骨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