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馨把人牙子的名冊看了一遍,然後再看每個人牙子的主要交易物件是哪些府邸,人牙子介紹過去的都是些什麼人,這些人又在府邸裡主要從事什麼差事,看來看去,慧馨相中了兩個人牙子。
這兩人都只做縣城裡大戶的生意,一個主要介紹丫環,一個則介紹僕婦。只是慧馨又看了縣城裡近幾年的人口交易,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師爺,南撾現在是不是有很多人在做‘當鋪’生意?」慧馨皺眉問六公子道。
六公子嘆了口氣,「老爺也正頭疼這事呢,城裡有點力氣的壯勞力都隨船出海了,留守下來的人大多是老弱婦孺。若他們是正經做生意也到罷了,可惜貧民海員做的都是走私。如今沿海這一帶的走私太過猖獗,朝廷損失的關稅估計能佔海關稅收的一半。上次咱們在上港看到的‘當鋪’,在沿海的其他港口也有很多,這是件大事,爺已經給京裡遞了密摺,不知道上頭會有什麼想法……」
「從這些人口交易的賬目上可以看出,以前南撾漁民生活困苦,每年臺風季賣兒賣女的人不在少數,可海貿開通後,人口買賣逐年減少,尤其是年輕男子出來賣身的遞減得非常厲害,而且近幾年贖身的人越來越多。按說一般生活艱難到了賣兒賣女的地步,很少家庭能再有能力把孩子贖出來的,可見近幾年百姓的錢財賺了不少。南撾這幾年婦孺出來賣五年短期工的人漸多,這些婦孺大概是留守在家無事可做才出來做工,看來南撾百姓生活的不錯,不過就苦了當地官員了,漏稅太多,縣衙沒收入,難怪這衙門這麼破。雖說百姓生活得到改善是好事,可是靠走私發家致富總歸不是長久之舉……」慧馨有所感觸地說道。
六公子揉揉眉頭,「這才幾年,沿海的走私就這麼猖獗了,漁民們丟下漁業下海撈錢,若是這些訊息傳到中原,中原百姓也丟下地不種跑去跑船,那到時候大趙非要大亂不可……」
「師爺也別太擔心了,既然咱們現在發現了,及早補救就是,原本朝廷議論要不要開海禁的時候,這些情況都曾預料過,想來上頭肯定也早就有應對的法子,不然朝廷不會貿貿然就開海貿的。有走私那就打擊走私,決了他們的銷路,自然沒人再去冒險夾私貨。百姓回來不想過苦日子,那就給他們找點事做,尤其是夏秋兩季,海上臺風多,漁民不方便出海,官府可以出面僱傭他們做做公益的活嘛,修路也好,築堤也罷,這些年年都要做的嘛……」
慧馨跟六公子說了幾句話又繼續埋頭看資料,國家大事還是他們去關心吧,她今天無論如何得把人手先湊出來。慧馨又翻找近幾年僱傭奴僕所需的銀錢,然後把他們需要僱的人手列了個單子,還大概估了個價。
慧馨看著單子上的估價,心裡直搖頭。顧承志這個縣令每月俸祿是二十兩,按說不少了,足夠一府的開支,可放在南撾這裡,卻只能勉強支付五六個僕人的月銀。再加上南撾這邊不適合種地,糧食蔬菜出產少,物價比內陸貴很多,昨日兩個出去採辦的婆子用掉了一百多兩才把他們的東西買齊……幸好顧承志有錢,餓不著府裡的人,可前頭那位縣太爺是怎麼過日子的?這南撾城的問題不少啊……
慧馨把單子列好便告辭了六公子,她往衙門裡頭找那兩位衙役去了。這種跟當地人有關的事情,還是找對當地比較熟悉的人去辦比較好。
這兩個衙役都是本地人,慧馨有意跟他們搞好關係,託了他們去找兩個人牙子過來。有衙役出面找人,人牙子很快就被帶到了縣衙後院。
慧馨把吳良娣叫到院子裡,她已經把列地單子給吳良娣看了,還說了她對找人的建議。吳良娣畢竟頂著縣太爺夫人的名頭,內院的事還是要她說了算。慧馨並不介意幫吳良娣管後院,但在人前吳良娣也得把架子做足,跟人牙子交涉還是得由吳良娣親自上場。畢竟若是慧馨全替她做了,將來外頭很可能會有人說,「縣太爺夫人無能,內院全是丫環管」,這種話可不好聽。所以在外人面前,該吳良娣出馬地,還是要讓她親自做。
他們需要僱傭四個丫環四個粗使婆子和一個廚娘,慧馨準備把他們自己的兩個婆子,一個分在吳良娣身邊可隨身保護,一個分在廚房裡。廚房是重地,關係到主子和全府的吃喝安全,全交給外人,慧馨實在不放心。三個丫環分去伺候吳良娣和顧承志,一個丫環跟著廚娘在廚房裡打下手,四個婆子在府裡做些粗活。男僕就不需要了,顧承志帶來的十幾名侍衛,現在都是男僕了。
兩個人牙子原本以為這縣太爺剛到南撾,太太估計不熟悉行情,正打算給吳良娣普及一下南撾行情,順便賺一筆的時候,卻發現太太直接開出了月銀價,且言明契約只籤三年。這兩個人牙子倒是吃了一驚,互相使個眼色,心下暗自嘀咕,這位縣太爺夫人倒是個厲害的,到南撾才兩日就把他們的底細摸清了。這兩人再不敢小看吳良娣,把吳良娣提得要求紛紛記在心裡。
吳良娣他們要人要地急,幸好他們要的人不多,人牙子們手上都有現成的人,答應了吳良娣明天就帶人過來相看。知道縣太爺要翻修縣衙和後院,兩個人又介紹了幾戶匠人給吳良娣,臨走收了紅包,看兩人咧嘴地弧度,想來是很滿意了。
新廚娘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今天的飯菜還是要著落在慧馨身上。慧馨掏出懷錶看看時間,該做飯了,帶著兩個婆子就在廚房裡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