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品終於按時完工了,尚寶閣的高公公親自帶人來到靜園,高公公花了兩個多時辰檢查了三幅繡品,才對眾人說道,「眾位女公子辛苦了,這三幅繡品技藝精湛,與原圖絲毫不差。人物惟妙惟肖,景物細緻生動。如行雲流水,仿若身臨其境。形貌真切,憨態可掬。咱家恭喜各位圓滿完成此次差事,咱家這就帶著繡品回宮覆命。」
看著高公公帶著繡品出了靜園,眾人都鬆了一口氣。林趙杜三位嬤嬤還在查詢調換圖冊之人,每日都有人被單獨叫去問話。隨著時間的推移,此事波及的範圍也在擴大,除了能進入繡房的宮女嬤嬤,連廚房的人也被叫去問話了。
然後調查突然停止了,因為選秀的日子要到了。因著靜園有不少人是待選的秀女,甲院的三位全部都是,乙院有一半多是,丙院算是跟著她們沾光,皇后娘娘特意準了靜園七天假。
謹恪約了她過幾日一起去登小燕山,慧馨正愁著這七日怎麼找藉口出門遊玩呢,謹恪邀約她自是欣然應允。
回到謝府,慧馨就發現大太太和慧妍的面色不太好,不用問肯定是遭大老爺訓斥了。其實大太太總想著攀高枝的想法也是情有可原的,畢竟自從慧嘉入了漢王府,謝府在各個方面都比以前強了許多。
謝家原就沒有根基,大老爺他們在外做官,人情人脈經營的定是不容易。如今看在漢王府的面子上,奉承大太太的人定是少不了。從縣令夫人到京城貴婦的轉變,大太太一時之間被權勢迷惑衝昏了頭腦也是可以理解的。
一般的人家是不會願意送女兒去選秀的,自願選秀的一般有兩個目的,一是等待皇帝賜婚,像韓沛玲和崔靈芸這種,一是想入宮為妃,像陳香茹和周玉海那種。不論是哪種目的而去,她們都有強大的家族勢力做後盾。
而謝家根本沒有能力在後宮壓榨中保護慧妍,慧妍本身也沒有能力在宮鬥中生存。若是她真的去了,只有被人利用的份兒。
再說羌斥族的朝賀隊伍就要到了,裡面除了王子王女,還有一些下屬官員。若是皇上有意拉攏羌斥王的下屬,那最好的通婚人選就是像慧妍這種身份不上不下的。
慧馨當日就請大太太給漢王府遞了帖子,第二日就去看望了慧嘉。
西寧侯府送了帖子來,約了後日去爬山,侯府還在小燕山頂的普濟寺提前定了廂房,準備在那裡住一夜。
慧馨拿著帖子看著大太太和慧妍羨慕的神情,心知她們希望慧馨能帶慧妍一起去,但是慧馨並沒有開口,只做看不懂大太太的眼色。再慧妍的婚事確定之前,慧馨不準備再讓慧妍跟西寧侯府的人多接觸了,免得她又生出痴心妄想來。
出行的當日,西寧侯府專門派了兩輛馬車過來,接慧馨和慧馨的行李。西寧侯府跟車的婆子幫著木槿和木樨把行李抬上後一輛車,古人出行就是麻煩,臉盆被褥之類的全都要自帶,就算是隻在外住一晚,也得用自己的,好在慧馨只帶木槿木樨兩人,她們的行李才佔了馬車的一半不到。
慧馨是在城門口跟欣茹她們會和的,這樣不會太惹眼。
慧馨到的時候,欣茹她們也剛到,西寧侯府的人把慧馨請到了欣茹她們的車上。
這輛車比剛才慧馨坐的更加寬敞豪華實用,中間的長桌上放著茶具和果盤。有丫環上來從桌子下面的暗格裡取了點心果子放在盤子裡,又取了一個燒水的小爐子放在靠近車門的角落裡,把爐子裡的木炭點著,把小水壺放在上面燒,然後把茶葉放進茶壺裡,這才躬身退了出去。
見丫環退出去放下簾子後,慧馨四人才開始說話。欣茹早就盼著去小燕山了,小燕山有樹有水,是夏季京城附近最好的避暑去處,她們每年都會到小燕山住一段時間。
京城許多權貴人家原想在小燕山休莊子,但因嚴先生隱居於此,太祖便將小燕山整個賞賜給了嚴先生。嚴先生生性平和,沒有將小燕山圈起來,而是公開對民眾開放,民眾可自由上下小燕山。只因山上除了普濟寺有幾間廂房外,再無其他住處,而從京城到小燕山馬車也要行個半天,當天來回實在不便,所以有能力到小燕山避暑的人屈指可數。也就是西寧侯府這樣的人家才能在普濟寺訂到廂房,慧馨這次可是沾光了。而嚴先生究竟隱居在小燕山的哪處位置,也只有寥寥幾人才知曉。
因馬車要走上半天路,中間她們停下來休息了一次,真正原因是欣茹喝多了茶水要更衣。
趁著等欣茹的當口,欣語跟留在車上的慧馨說道,「……圖冊被調換之事,可能會不了了之了。」
慧馨眼光微閃,其實前段日子三位嬤嬤調查的範圍一擴大,她就覺得這事八成要查步下去了,「……不了了之也好,此事畢竟是醜聞,又出在靜園,訊息傳到京裡,損害的是靜園的名聲。還有皇后娘娘那邊,靜園出事,那些居心不良的人肯定要說,皇后對靜園管理不善。咱們下一趟南方,吃了這麼多苦,靜園才有瞭如今的名聲,不能叫那些想看靜園笑話的人得逞。」
欣語點點頭,「皇奶奶就是這樣打算的,這件事必須控制在靜園之內。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查清,只是不能大張旗鼓的處置那些人。所以才借選秀的機會,給丙院放了假。等到大家回了園子,那些人就已經不在了。而幕後指使之人,皇奶奶說她不好嚴懲……」
慧馨皺皺眉頭,皇后娘娘要放過主使之人?是了,能在靜園指使人動手腳的豈是一般人,靜園的宮女嬤嬤可都是皇后娘娘和呂婕妤欽點入園的。而且此次的主使之人還是留了分寸的,她的目的只在洛神組的人。就看那本假圖冊,跟原圖相差甚多,靜園的人也許發現不了,可是尚寶閣的高公公肯定能看出來的。所以此人用意只在讓洛神組的人不能按時完成繡品,而不是破壞皇后娘娘的壽禮。要知道若是假圖冊只改動一個不起眼的小地方,那麼很可能就會逃過高公公的眼睛,若是最後成品被獻給了皇后,壽禮又會在壽宴上展示,若被人在壽宴上指出了這個漏洞,那皇后娘娘和呂婕妤的臉面可就丟大了。
慧馨嘆了口氣,「皇后娘娘聖斷,好在咱們的繡品按時完工,主使之人沒有得逞。」
欣語卻是有些不甘地說道,「……就這麼放過那人,實在不能解恨。」
慧馨心知讓欣語這樣的侯府千金,平白吃虧,肯定不甘心得,但是皇后已經把此事下了定論,她們不能違背皇后的旨意,只得勸她道,「那人打的主意,不過是想年末的升階少幾個對手,丙院裡有幾個人不是打著這樣的主意,若是真跟這些人個個較真,累也被累死了。總歸我們平安混到年末,明年就不在丙院了,何必跟她們一般見識?再說她這次得罪的可不只是我們,洛神組這麼多人,咱們不動手也會有別人動手的,咱們在一旁看戲好了。」
欣語心知慧馨所言在理,便只得把心裡的不甘壓下,只等那人犯到她手裡的時候,再報復一番不遲。
慧馨她們終於到了小燕山的山腰下,四人從車上下來,從這裡開始馬車就上不去了,西寧侯府安排的抬轎早就在一旁候著了。
慧馨上了抬轎,這是她第一次做這種四人抬的抬轎,坐在上面晃晃悠悠地,很不踏實,總覺得自己懸在半空,隨時會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