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知客僧接了眾人進去參拜,又引了眾人進內院食素齋。
拜過佛謝太太心緒稍定,吃過素齋人便有些乏,慧嘉便差了魯媽媽找知客僧收拾了一間廂房,服侍謝太太歇下。
慧馨和慧嘉也在隔壁歇了個午覺。許是謝太太近日都沒休息好,這會子竟睡得又深又沉。慧嘉囑咐幾位媽媽在門外守著,叫上幾個小丫環便與慧馨一同往後院的花園子賞花。
大召寺的後花園也很有名,據傳大部分是菩提達摩播下的種。一入園子便是盛放的梔子樹,濃郁的梔子花香撲鼻而來。大片的六月雪隨風飄舞,一叢叢綠色的是九層塔。開著橙黃色花朵的是小檠,在牆角處竟然偶爾還能看到開的正豔的石竹。小檠寄語善與惡,石竹意語悲苦。
慧馨心中會意,這些花不少是從域外傳入大趙,極其稀有難見,而且不易養殖,大召寺果然名不虛傳。
那九層塔更是看的慧馨心動。九層塔便是羅勒,大趙人尚未發掘出羅勒的用處,但在二十世紀可是很有名的,即可用於烹飪又可提取精油,還有藥用價值。這古代醫學簡陋,如能養些羅勒在身邊,也是有備無患了。
這大召寺多年種植羅勒,肯定留有種子的,不知能不能要些來。。。便指著那羅勒問謝慧嘉,「二姐,那綠色的是什麼,香氣像丁香一樣好聞?」
慧嘉也是很喜歡這個園子,堯有興趣道,「這是九層塔,又叫金不換,相傳是當年菩提達摩從域外帶來的,神的種子,聞起來有的似丁香,有的似薄荷,有提神醒腦的功用。《草根譚》上記載,達摩還曾用此物治過病。」
「。。。這大召寺種了這般多,也不知這九層塔好不好養。。。」
慧嘉思索一會,便喚過金竺,「你去找知客僧問問,這九層塔種植可有蹊蹺。。。」
金竺領命而去,不一會就回轉,「。。。說這九層塔極易種植,陽光充足土地肥沃就好。」
兩位小姐聽了皆很有興趣,便差金竺去找跟來的許管家,問寺裡討要些九層塔的種子,讓府裡也添些福氣。謝慧馨得償所願,便想著回去後一定要在自己屋裡也種上一盆。
兩人又在園子裡逗留了些許時間,因當日就要回轉,便看時辰差不多了就準備回廂房。
一片烏雲無聲的飄了過來,原本就陰沉的天一下黑了下來。六月的江寧天就是這樣,說下就下,還下起來個沒完沒了。
兩人回了廂房,謝太太仍未起身。
眼看就要申時,在不動身天黑前要回不到家了,外面雨越下越大,馬車已經不好出行了。
慧嘉喚了魯媽媽和許管家來,「太太近日思慮過多,夜不能寐,現在終於能睡了,外面雨也大,一時半會怕是停不了了。。。我看今晚就先在廟裡借宿一宿吧,勞煩魯媽媽去跟廟裡知會一下,把我們的人安排了,煩勞許管家派個可靠的回府裡帶個訊息,免得父親擔心。」
各人各去安排,慧馨回隔壁廂房支了窗子吹風,又拿了書來讀。時間隨著雨聲流逝,書還是那頁沒有翻過,讀書人看著窗外的雨發呆。
這麼閒適恣意發呆的日子多久沒有了呢,三年前莫名其妙的穿越而來,纏綿病榻孤獨無依的彷徨,深夜無聲的哭泣,慧琳的探望,偶爾不經意間流露的真摯關懷,便是救命的稻草,如今這根稻草也身不由己的飄零異鄉。
想起去年陪慧琳來大召寺燒香,花園也未及逛,便被管家催著迴轉。慧琳的期盼和失望這般明顯,底下的僕人眼裡卻只有不屑。
妻由夫貴,妻也由夫賤。惠嘉的未來夫婿是大理寺卿家三公子,慧琳的夫婿是燕京商家的次子。士農工商,商排最末。謝府堂堂嫡女在府裡待遇不如庶長女。
謝老爺對女兒有愧,謝太太心疼女兒,從小對她百依百順,不學詩書,商人家讀書無用,不習女紅,蔣家有錢,針線不用自己動手。
尚未及笄的慧琳仍是孩童般天真爛漫,如今卻嫁為商人婦,無奸不商,單純的慧琳要怎樣在那樣的家庭生存啊。
一股迷茫無措湧上慧馨心頭,強忍了眼淚。現在我還能為慧琳擔心,將來我又會飄向哪裡呢。
慧馨拿出帕子,用涼茶浸溼敷在眼睛上,在這裡,哭泣是不能隨心所欲的。
慧馨擦擦眼睛,推門站在廊簷吹風。六月的江寧,無風陰雨的日子居多,也只有這樣下大暴雨的時候才有涼風吹。
遠處慧嘉的身影徐徐走來,慧馨按按眼角,換了表情給惠嘉行禮。
慧嘉眼光繞著慧馨的臉轉了一圈,轉身對著廊外悠悠地嘆了口氣。慧馨嘴角微抽,這古代大小姐的閨怨做派還真是難適應。
「在讀《寧州八記》了?讀到哪篇了?」
「才剛看了開頭,西山宴遊。。。」
慧嘉點點頭道,「《寧州八記》亦備受父親推崇,要用心讀。。。柳公下筆構思精裁密緻,璨若珠貝。。。」
慧嘉侃侃而談,「。。。柳公雄深雅健,勵材能,興功力,致大康於民,垂不滅之聲。。。」言辭間對柳公敬重推崇,頗多向往。
。。。慧馨抹抹額頭的汗,這位柳公可是被貶鬱郁不得志,縱有雄心大志,也無處發揮。「女子無才便是德」的社會,慧嘉卻得了「不櫛進士」的稱號,謝老爺的教育是不是有點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