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芳辰

靈犀間我有異,忙上前攙扶了我,我擺擺手,揚起頭笑謔著打斷歌聲:「若真是這樣想的,來日姐姐還是要為妹妹操更多的心了。」

錦墨大窘,似乎被我揣摩到了什麼,收了聲音。

館陶不解,仍是搖晃著錦墨的袖籠:「姨娘接著唱阿,姨娘接著唱阿!」

錦墨低頭,有些惶惑的看我一眼,對館陶說:「你母后不喜歡,我們還是唱點別的吧。」

「也未必不喜歡,只是那是你姨娘的心事,多唱了讓別人聽了去不成體統。還是再選個唱吧。」我淡淡笑著對館陶說。

錦墨身子一震,館陶懵懵不懂,靈犀別有深意,而我淺笑不語。

十一月十一,錦墨的生日,而就在這的前一天,杜戰也回到了京城。

凱旋的慶功和錦墨的慶生一同來辦,也是我的主意。

雖然錦墨還沒有賞封,百官們也是乖覺的,皇后的表妹再低也是高於他們的。所以只是從月初就開始有源源不斷的賀禮抬入錦晨宮。

雖然錦墨表現的並不歡欣雀躍,我卻也從她眼底看見了難得一見的光彩。

「這是姐姐送你的,不值多少錢,不過是個玩意罷了,若是喜歡,改日姐姐再做幾個。」我笑著拉過她的手,五色金絲線編成的同心結放在她的手中。

同心結,同心結,卻是姐妹同心結。

錦墨定定看了一眼,笑著將手覆上那個同心結,「姐姐實在有趣,妹妹何嘗不是和姐姐同心,還用勞煩姐姐又提醒了一次?

我笑了笑:「同心是因為我們同血脈,卻不是因為別的。」

她頓了一下紅著眼圈道:「骨肉之連已經勝過其他,別的?以妹妹殘敗之軀還有什麼別的?」

我神思被她的淚水所擾,往事又驟然浮上心頭,她還是我的妹妹,骨肉相親的妹妹,一切不過是我多心。

深經宮闈爭鬥的我,已經習慣了猜忌。相信這宮裡沒有一個是無辜之人,如今懷疑上了錦墨,也是因為不能容忍有人覬覦我的一切。

錦墨一聲聲低泣,讓我嘆了一口氣,也許真是我多心了。再怎麼樣,我也不該不相信她。

拉起她冰涼的小手,將那個同心結按住,笑笑不語。

內裡是為錦墨慶生的筵席,就開在錦晨殿。

外面是為杜戰慶功的筵席,卻開在凌霄殿。

隆冬裡的月色清冷,寒氣也隨著宮燈裡的熱而渺渺得見。

暖爐燻人,人氣旺盛,宮裝麗人們讓冷清的大殿變得熱鬧非常。

劉恆的後宮依然伶仃,僅有的幾個也都悉數到場,她們明白給了錦墨的榮光也就是給我的恭維,我笑著接納。

座下的妃嬪說著冠冕堂皇的恭賀之詞,座上的我雍容頜首還給她們重視。錦墨在下面所見的僅此而已。

一眼看去,她在垂眸含笑,我有些安心。

兩排宮燈之下遙遙都是緋紅的身影,妝鬢的精緻,神采的飛揚,雖然入宮多年,卻仍是月華翩翩。

她們還是這樣的年輕,我卻有了些老意。

殿前的絲竹舞樂喚不回我的惋惜,搖曳的燭光著更讓我的笑容變得飄忽。

宴過中旬,劉恆不期然的到來讓我有些驚異。

眾人慌亂的跪倒了一地,而我忙起身,笑著迎上前去。

他有些微醺,黑色的廣袖反剪在身後,笑容也是倦倦的。

後面的白色身影讓我愣了愣,旋即深施一禮:「見過章平侯了。」

杜戰的表情有些尷尬,似乎他本無意打擾宮眷們的雅興。

劉恆微搭在我的肩膀上,淡淡的酒氣也俯過我的耳畔,我莞爾一笑,「聖上醉了麼?要不要回未央宮休息會兒?」

「不用,只要沒壞你們的興致,朕再看會兒!」劉恆掙扎著,搭著我走到上方寶座。

鼓樂再響,眾妃嬪的神態卻不似以往嬉鬧,一個個端莊妍笑,帶著矜喜,都曲意引起皇上的注目。

而劉恆醉眼朦朧之中卻似笑非笑,任人也看不清他到底在看誰。

杜戰有些不安,只在最邊角處低頭不語。我命靈犀過去倒酒,靈犀羞怯,仍是走了過去。只是杜戰似乎比靈犀更緊張,兩次打翻了酒杯。

錦墨命鴆兒為眾人倒酒,卻獨漏了劉恆,我側目看她,笑著說:「壽星可是不願意我們聖上來?為何獨不給聖上斟酒?」

錦墨霞飛雙頤說道:「皇上喝得醉了,妹妹想另備瞭解酒的茶。」

我深深看著劉恆,他對我們的話並不在意,只是朦朧點頭,想必是勞累了。

杜戰在外面征戰了多久,劉恆就不曾睡穩多久,今日慶功,也算可以放下了心來。

劉恆喝罷錦墨斟的茶水,目光仍是迷離。

「娘娘,太子好像有些不舒服!」殿門外進來的宮娥,輕聲跟我稟告著。

我猛的一起身,感覺鎏金的宮燈明晃晃的搖擺。

「你且先回去,本宮隨後就來。」我小聲吩咐著。抬眼看見錦墨,她關切的問:「怎麼了?可是啟兒出了什麼事?」

我拍拍她抓住我的手小聲說:「沒事,可能是有些不舒服。」

「那我去看他。」錦墨的緊張更甚於我。

「不用,今日是你的好日子,若是走了上面下面都沒法交待,你還是待在這裡為好。」我低聲說道

「那,無論如何給我個訊息。」錦墨擔憂的和我對視。

我點點頭,為了不打擾劉恆的雅興,我渺無生息的轉過桌案,從殿後門走了出去,靈犀也緊緊跟了上來。

我的心一直突突跳著,直至太子宮裡,看著站滿大殿的御醫,心就更是一悸,當仔細打聽過才知道,不過是脾胃有些不好,並無大礙,才長出了一口氣,命靈犀叫個宮娥給錦晨殿送信,就說我今日就休息在太子宮了,太子一切還好。

我輕輕拍著啟兒的後背,心裡有些愧疚。相對於館陶和武兒,啟兒並不能得到我的喜愛。也許是因為登上王后時的陰影仍在,我總是不知不覺的疏離他。如今有些大了的他也是知曉了我的心意,跟我也變得不那麼親熱起來。甚至更多的時候他願意去錦墨那,自從上次去過錦晨殿後,錦墨對他特別的疼愛,也因此啟兒喜歡去錦晨殿多過來未央宮。

我長嘆一聲,又想起錦墨,不管怎麼樣,好好的一個生辰還是被啟兒給攪了。

今年錦墨二十五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