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常氏

「走了好,不走還不知道會說出什麼!」冷笑一聲,隨意將手腕搭在闌干上。

靈犀想了想,說:「娘娘也不用傷心,太后娘娘不過是一時之氣,等氣消了,再叫小郡主過去哄哄就好了。」

我回頭看她,憂心忡忡的說,「哄哄?這次怕是再也送不進去了。」

說罷閉上眼睛,眉頭慢慢攢在一起,向靠在闌杆上。

常氏看是無心,實則有意,她恰到好處的點醒了太后,失去熙兒的傷也就被再次擺了出來,枉費了我和孩子們連日來的努力。

錫穆公的女兒,看來不是一般的角色,只寥寥幾句就能讓我多日辛苦建立起來的信任蕩然無存,好厲害阿,只是我無法揣測,我一向深居,與她們也多不干涉,她為什麼如此?

月如彎鉤,星也耀出清輝,夜有些溫涼。

我和衣小寐,等著劉恆的到來。

我篤定他會來的。

熟悉的男子氣息淡淡的包圍著我,身上的被子也被重新掖好。

我知是他,轉身看去,幽幽的問:「代王今天怎麼這麼晚?」

他笑笑:「前朝忙了些,忘記了時辰。」

我不語,起身為他脫下外裳,他低頭看著我忙碌的手,輕聲問:「聽說孩子們被母親退回來了?」

手指停住,旋即又接著先前的動作,一個個解開前襟的袢子,「臣妾正愁呢,該怎樣去認個錯才好。」

劉恆拉起我的雙手:「熙兒剛去不久,我們尚且不能忘記,更何況那麼疼愛孫子的母親。你也太不小心了。」

他在責怪我麼,為何不問個清楚就輕易下了結論?

我沉默片刻,強壓住心中反覆的滋味,仍勉強保持淡淡的笑:「代王說的是,是臣妾太不小心了。明日臣妾就去寧壽宮賠禮。」

他見我有些不高興,也不肯再說,與我並頭睡下,我心有些不快,將身體轉向內側,因胸口糾結著氣,折騰了一晚也沒睡著。

劉恆也有些輾轉,怕是也沒有睡。

幾次想要開口,卻又欲言又止。

說什麼呢?辯解是常美人說錯了話麼?他已站在母親那邊,我又何必再假惺惺去作無謂的解釋。

「你沒睡麼?」他在背後先開了口。

我轉過身如實回答:「嗯,臣妾睡不著。」

他低聲詢問:「為本王責怪你了麼?」

意外於劉恆的直接,眼神卻有些躲閃:「不是。」

他伸手,讓我枕於胸前,說:「本王也知道,未必會是你的錯,你一向謹慎,對熙兒也很愛護,你不會說那樣的話,只是你這次確實有些不小心,你明白本王的意思麼?」

我仍是有些不解,怔怔的看著他:「是別人又和代王說了些什麼?」

他微微一笑:「還用旁人說什麼,本王在漢宮痴活了麼?那些年母親過著什麼樣的日子,本王雖小卻還記得。在宮裡,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夥伴。剛剛還是救命稻草也許現在就是絆腳的繩索。在宮闈中這麼多年,你應該比本王知道的還多些。怎麼會在此時放鬆了心神?」

我被他的問話噎住,連日來關注於國事,卻忘記了生存的本能,一味的沉浸在平靜當中失掉了早就該有的防備。後宮永遠沒有沉靜的一天,更不會有永世的安穩,人人都在自危,唯獨我忘記了。

嘴角浮起一絲幽涼的冷笑,常馥珍是麼?看來我倒是小看了這些往日安靜的婦人們。

劉恆見我眉目之間有些恨意,低聲說:「錫穆公於本王有用。」

我聽他如此說,不禁定定的看著他。

「錫穆公的小女兒是劉襄的王后。」他說的很隱諱。

原來是這樣厲害相關,我怎麼會不明白。

轉了心念,笑吟吟對劉恆說:「今日之事,只是臣妾不小心得罪了母親,明日再去賠禮就是,哪裡還想得許多呢?」

劉恆也頜了頜首,「你能這樣想,本王心裡也能舒服些。」

我安然俯在他的胸前,「臣妾統轄後宮,再沒有一點寬容之心,怎麼能讓代王無憂呢?」

劉恆沉默許久,最後輕輕的說:「你明白就好。」

他的鼻息沉重,我也似被重物掛住了呼吸,只有更漏聲寂靜之中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