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六年

劉恆聞聲回頭,眼眸中滿是笑意:「本王只是想過來看看武兒,一會還有朝事要辦,順腳而已。」

奶孃在旁站起,從榻上抱起熟睡中的武兒,我走到旁邊輕聲問她:「武兒可吃了麼?」

那憨厚婦人點頭答道:「吃過了,剛剛睡著,代王就過來了。」

此時劉恆已被嫖兒和啟兒團團圍住,兩人叫鬧著讓他抱。他無奈以手抵唇做噓聲,低低的說:「你們都輕些好麼?父王每個都抱,但是別吵醒弟弟。」

我淡笑,看著他舉起這個,皺皺眉頭,「輕了?」

又抱起那個,眉頭舒展,「重了?」

我撲哧一聲笑出來,「代王都已經幾個月沒見我們母子了,可還記得他們是重了還是輕了?」

劉恆笑著回身,凝神看我,戲謔道:「他們本王或許不記得,至於你本王卻是記得的,要不要也來試試?」

剎那間,臉畔有些微熱,笑道:「臣妾不信,代王莫要唬弄臣妾。」

他邁前一步:「那本王…」

我連忙閃躲開去:羞道「孩子們都在。」他順著我的眼神望去,嫖兒和啟兒都揚著小臉茫然的看著我倆呵呵的笑著。

劉恆無奈的笑,悄悄靠近我,輕聲在耳畔說的:「那今晚,本王試試。」

笑而不語,為他端正好衣襟,撫平胸前的褶皺。

「你回來了,靈犀呢?」他見我身後無人,問道。

「她去送熙兒了,熙兒剛剛與館陶玩耍來著,臣妾看時候不早了就命靈犀把熙兒送回寧壽宮去了。怎麼了?」我有些不解,徐徐解釋道。

劉恆長嘆一聲,躊躇片刻,直接說道:「上次你託本王的事情,本王和杜戰提過了。」

今年靈犀已經二十五歲,我本無意耽誤她的年華,卻因孩子眾多她總不肯離去。那杜戰也是奇怪,三十幾歲卻仍是未娶,身邊連個侍妾也是沒有。我以為他們之間也許早已暗生情愫,許是杜戰等候靈犀出宮也有可能,遂跟劉恆提及此事,懇請劉恆做個媒人,將靈犀許配給杜戰。如果杜戰同意,我願收靈犀為妹妹,封以安平郡主,為杜家也算增添不少的榮耀。

可是此時劉恆的語氣中卻似另有別意,我急忙的問:「杜將軍如何作答?」

劉恆說到此處有些為難的看著我,輕嗽一聲,說:「他說,他對靈犀實屬無意,並且他此生並無成親想法」

這樣回答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一時間呆愣在原地。明明這六年來我與劉恆都看在眼裡,且不說靈犀自是對他一片痴情,單看杜戰也是對靈犀有感情的。否則三年前怎會在我試探著要將靈犀許配光祿大夫周向堯之子時,他會一掃往日沉穩鎮定,赫然起身離場?後來還有耳目報說,那晚他獨自飲酒,醉臥後用劍砍碎了桌子,桌子碎片上居然刻有靈犀的名字,難道這一切都是假的麼?

我不解的看著劉恆,他亦擰眉看著我,誰也說不出話來。

「可是……」我還想辯解說些什麼,身後卻傳來靈犀低沉的聲音。

「奴婢不用代王和王后娘娘勞神了,奴婢顧念小主們,今生都不會出宮的。」說罷跪倒叩首,怦怦作響,然後就俯身在地不肯起來。

未曾料到她站在身後,我們的對話沒有半點避諱,卻被她聽了個全部。

劉恆有些默然,無聲的看著跪倒在腳邊的靈犀,又抬眼看我。我滿目憐惜的盯著地面上的她,搜刮了腸肚卻說不出什麼。

「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在這兒守著罷!」劉恆沉聲道,掀前襟邁步走出殿門,無聲的離去。

我知道他是在為靈犀保全了顏面,沒有深說其它。我抬手將靈犀攙起,又按住她和我並坐於榻上,另吩咐了奶孃帶走了孩子們。

蹙眉沉吟許久,思索著如何不要傷到她,還能給她以安慰的話,輕聲長嘆道:「你也不必如此,你們明明都是相互有情意的,這點你我都知,今日何必如此負氣?如今你年紀也不小了,即便是在漢宮服役也該是出宮嫁人的年紀了。若是你們有情,管他那麼許多?他現在許是鬧些彆扭,本宮就讓代王賜婚,他必須娶你過門。雖說是迫於皇命難違,畢竟你倆是有情意的,婚後想來也是美滿的,你說呢?」

靈犀慘然一笑:「他對奴婢何來的情意,不過是奴婢自己不爭氣罷了,不怨其它。娘娘,奴婢在這兒誠心誠意的跟您發個誓,奴婢終生不嫁,一輩子守著娘娘和小主。」

我伸手捂住她的嘴,道:「莫說這樣的傻話,你不嫁了難道本宮就高興了?」

她低頭不語,只是揉搓著衣角。

見此我有些慼慼然,「他這樣,許是為猜疑本宮所故,看來本宮耽誤你了。」

靈犀瘦削得雙肩有些抖動,抬起頭來眼底含淚說:「娘娘也不用這樣說,奴婢服侍娘娘都是自願的,如今即便是他願意了,奴婢也是不願的,莫要為此傷了娘娘的心。」

一番話讓我唏噓不已,靈犀這是變著法子寬慰我心,哪個適齡女子肯捨棄自己愛人願意長留宮中的?如此看來杜戰此次確實傷了靈犀的心。

再說不出安慰的話語,只能無聲的陪她靜坐。

也許以我們的身份本就不該愛上代國的男人,他們從不肯完全相信我們,我們也總想盡了辦法暗自隱瞞著他們諸多隱情,這來來往往中彼此都受到了傷害,最好的做法無非大家都死了心,就不會再痛。

雖是這麼說,心底卻有些悽惶,真能死了心麼?心都死了,人還能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