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拘束,讓你們來也是圖個熱鬧些,你們自己玩罷,哀家與竇夫人在這裡賞梅。」薄太后滿面慈愛的對她們笑說。
眾人一番施禮後,又各自玩鬧開。
我凝眸她們,心有些顫然,多好的韶齡芳華阿!可惜,我的已經不見了。不!是我從未有過。像她們這樣的年紀我還在掖庭,每日辛苦勞作也是為那口添飽肚子的餿飯,再美好的景色也抵不過它,更何況那裡也不曾有這樣的美景。
我有些怔然,步伐卻隨著薄太后一絲也不錯。
「在想什麼?」太后回頭,見我神色黯然問。
我恭順的笑著道:「不過是在羨慕她們年齡正好,嬪妾卻老了。」
太后輕哼出聲:「這就哀嘆了?如果來日再進宮的女子比嫖兒還年幼,那時你再如此也不遲!」
我低頭不語,深信薄太后的話。高祖臨離世前曾封過一個美女,擅長歌舞,體態縈弱,羞怯動人,卻是比魯元公主還小些,高祖為她常常越了規矩,賞賜更是數不勝數。呂后因此心懷恨意卻只能等高祖龍馭歸天后將那女子當場勒死,還美曰:上喜愛之,令殉。這就是後宮,當美貌成為平常後,年輕就變成了武器,戰而必勝的法寶。
猛然一陣颶風吹過,揚起大片的雪塵,我不經思索轉身站在薄太后面前,為她抵擋著驟然而來的風雪。
梅林中的眾人也都抱肩縮手,顫抖著背對寒風。
「你們都進殿罷,仔細凍著。」薄太后深深盯著我的舉動,開口卻是為別人。
眾女子也想趕快進入取暖,無奈見我與薄太后佇立在原地不動,她們又收回了邁出的步子。
梅花枝頭蓋的雪,隨風墜落,正入我的衣領,沁涼的感覺直至心窩,激得雙眼緊閉,渾身顫慄,我卻只能一動不動。
勉強笑了,顫聲對薄太后說:「太后娘娘,還是進殿休息罷,仔細凍壞了身子。」
她的眉角微微挑動,回身抬臂。
我領意,上前一步,攙扶起她高舉的臂膀,走回殿內。
眾人也靜悄悄的尾隨在我們身後,有序的進入。
薄太后端坐在上方椅子,笑對眾人道:「可見你們也太美了些,連風都嫉妒了,偏不讓你們賞梅,掃了你們的興致。」下方眾人聞言輕笑出聲。
我站在薄太后身旁,微笑侍奉著,間或會抬眼看看下方端坐的眾人。
「哪位是周愛卿的孫女?」薄太后似無意中想起,隨口一問。
「光祿大夫周向堯之女周箐蘭叩見太后娘娘,恭祝太后娘娘福壽安康。」一位女子起身下拜,聲音純美,姿態恭敬柔順。
「抬頭讓哀家看看。」薄太后輕聲說。
周箐蘭抬頭,薄太后與我都有些驚訝。
因有些風聞,所以今日前來的女子多是有備,不僅妝容精緻,衣衫華麗,更是一舉一動都透著機靈。只有她獨穿平布秀襖,下配同色同布的裙子,看著拙樸守安。
我冷笑,周夫人果真是個好明白的人。明知今天眾女子必會爭奇鬥妍,周箐蘭相貌平平,單以姿色不能中選,只好反其道而行之,只求符合挑選者薄太后的心意。側首看著薄太后滿意的神情就知道,看來她是賭對了。
「這個很好。」薄太后笑著說
我亦微笑點頭表示附和。
「起來罷,回去替哀家和你祖父問好。」薄太后客套的說,於是又叫了下一個。
隨後叫起的女子,有滿意的,有不滿意的。
我只在旁以薄太后是否滿意來表示自己的好惡,她對我如此與她相同很是滿意,眼底的冰意也消散了不少。
「哀家年紀大了,常常會睏倦乏累,你們在寧壽宮多玩會兒,哀家先去休息了。」薄太后起身我忙攙扶,卻被她用眼色制止。「你也同她們多坐會,你們年紀相仿也能玩笑到一起去。」
我點頭稱是,另有薄太后身邊隨侍的宮娥上前將太后攙入內室。
回身,笑對眾人:「太后娘娘說的你們也都聽見了,你們各自取樂多玩會兒,本宮嘴拙,不善言談,你們不要拘束了手腳才好。」
眾人笑著答應,不消一刻殿內鶯聲燕語嬉笑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好不熱鬧。
我命人搬把椅子,做在太后寶座下方,許以適時的微笑,冷眼觀察著下方眾人。
她們也許早已知曉此行是為備選而來,各個笑得端莊嫻雅,宜家宜室。每人眼底都帶著驕傲和企盼,似乎只此一刻宣佈了中選的名字才好,好叫他人豔羨自己從此踏入了綺麗美夢。只是稚嫩如她們忽略了美夢下掩蓋的是什麼。
我嘴角噙著笑意,晃動手中的茶杯。突然想起了段氏,還有絕然離去的喬氏,此時她們也許會高興罷,畢竟這冰冷的後宮又要有人進來了。
她們還在嬉笑著,我卻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隨她們一起笑出聲響。
翌日,一道聖諭傳遍代宮內外,宣光祿大夫周向堯之女周氏,左騎副督統之妹徐氏,司儀官之女鄧氏,刑檢官之女王氏,錫穆公之女常氏,入選代宮,封賞殿閣,進封七品美人。
一時間中選的歡欣雀躍,未中的怨聲載道。
靈犀揹人時偷偷問我,有幾人是我所選,我笑著不答。
有幾人是我所選?怎麼會有人是我所選。
我抱起嫖兒逗弄著,輕聲說:「館陶阿館陶,你的父王怕是有一陣子不能來了。你會想他麼?」
館陶咯咯笑著,不知人間還有憂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