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纖纖手指,碩大的九紋鈕結鳳環帶於左手,雙腕上還各帶著掐絲穿瑪瑙的釧子。
我滿意的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不錯,很符合我的身份,這些服飾還是我榮升夫人時漢宮所賞,捐獻時礙於皇命不敢擅自作主,如今卻派上了用場。
靈犀命人在宮外準備了車輦,我起身與靈犀登上車輦出宮。
宮門上的侍衛見聆清殿的小內侍坐在車外,也不敢攔,畏縮著放行。
我低聲命趕車的內侍將車馬繞城一週,能多緩慢就要多緩慢。
繞了近一個時辰,最後才嶙嶙停靠在永安公府邸外,靈犀仔細攙扶我下車。
遠遠的就看見左小門外停著兩輛婦人所乘坐的華蓋車,看來她們婆媳也剛剛回到府邸。
我淡笑,拂袖揮退了準備上前通傳的小內侍,自己直接上前抬手叩門。
角門吱呀一聲開啟,探出個門上的小廝,他見眼前只有兩個女子站立剛想張口喝退,抬眼卻又看見我們身後停靠的七尾拂扇鳳輦,張開的嘴就再沒發出聲音,我淺淺笑著,盈盈出聲:「勞煩跟你家相爺通稟一聲,就說門上有聆清殿竇氏求見。」
那門子聽罷了名頭登時軟了雙腿,抖動的聲音變得刺耳尖利:「等……等著。」回身連門都忘記了關,一溜煙兒的跑進去通報。
靈犀見他驚慌失措的樣子禁不住掩嘴大笑,我拍落她的手,她立刻斂了笑容,滿面嚴肅輕聲說:「娘娘也不必親自前來,太給那老匹夫面子了。」
我也悄聲答她:「說來他也是為我才變得這樣,論理本應如此,不給上些許面子,他不就白碰了頭?」
「只怕他得了娘娘的面子,以後更張揚。」靈犀深知我意,想的也和我一樣。
我嘆了口氣:「張揚就張揚罷,畢竟現在代王還得用著他們。」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咣噹當,中門盡開,周老夫人由光祿大夫周向堯和夫人攙扶著,率領家中老小,奴僕幾十人悉數出門奉迎。我與靈犀後退幾步留給他們一些地方大禮跪拜。
側眼睨看偶爾過路的車馬,我刻意站在明顯之處,對於他們的跪拜也不上前攙扶,盡顯威儀。
等幾番禮畢,我才淡笑著上前,見過周向堯:「嬪妾與光祿大夫有禮了」
他抬起頭時金紗隨風拂過,似得見我面容,唬得他漲紅了臉龐,再次低頭叩拜謝罪。
我讓靈犀攙扶周老夫人起身,又笑著對周向堯說:「都起來罷,不必拘禮」
周向堯身後的夫人面容萬分驚恐,似有無限擔憂,緊張得僵硬了舉止,我搖曳走到她身邊輕輕掀起帽紗,別有深意的撇了她一眼冷笑,她見我這樣,身形晃了晃,險些哭出聲來,身旁的侍女連忙上前攙扶,看著她泛白的面孔,我將帽紗放下,笑著入內。
免去了諸多虛偽麻煩的客套,我執意先進入內室,探望永安公病情。
眾人阻攔不住,周向堯只得揮退了陪同隨我一起進入內室。
此時病榻上,永安公周嶺閉目橫臥,錦被矇頭背向於我,拒絕之意身替嘴言。
我命人搬來條凳,端坐在床榻外側,也是不語,如此僵持又過了許久。周向堯怕我難堪,想要上前喚醒父親。我擺擺手,他滿臉歉意的說:「臣還請娘娘恕罪,家父臥床許久,不曾想娘娘駕臨,怠慢了娘娘。」
我抿嘴笑著,眼前這個四十多歲的男子居然是連撒謊也不會,眼睛因緊張而頻頻眨動,一縷墨髯更是隨著心虛顫動不已,我想就連靈犀也能看出他說的不是實情。更何況這屋子門窗緊閉,內裡卻是一絲藥味也無,床榻邊也不見擺放藥碗的小磯,最可笑的就是假寐的周相呼吸實在是紊亂,完全不是睡著後的酣然模樣。
我欠欠身:「周大夫說的哪裡話來,嬪妾也不過是聽從了代王的吩咐前來探望周相,代王如今身處城外不便前來,所以委託嬪妾,一定要前來安慰周相,好生養病。代王還讓嬪妾傳話給周相,說代王還在朝堂上等著他共議朝政呢!」
最後一句我聲音拖長,內裡周相卻是依舊不動。
周向堯連忙稱是,一味的笑,欣喜雀躍之情溢於言表。
我低頭吩咐靈犀道:「還有那些隨身帶來的滋補藥品,都去取來拿給周大夫。」靈犀答應一聲轉身去拿,屋中只剩我與周氏父子。
我將身子靠在椅被,猛然拍案提高聲調:「周相!好歹今日嬪妾也是替代王前來探病,你也不醒麼?」
周向堯見我震怒,嚇得有些手足無措。
只聽內裡傳來冷哼了一聲,「老臣承受不起。娘娘還是請回罷!「
終於逼他說了話,我強壓住心中的笑意,冷冷的說:「嬪妾自然是要回的不勞周相費心,只是嬪妾在這裡還想提醒周相一句:你一人如此,我之幸也;你一家如此,誰之幸也?」
說罷起身,看也不看一眼,拂袖離去。
靈犀取來藥品,迎面見我怒衝衝直奔她來,她登時將藥品扔給身旁站立的周家侍女,攙扶我出門。
周老夫人見狀忙喚來兒子媳婦想要起身恭送,我駐足回身,恬笑道:「周老夫人不用送了,嬪妾今日來的目的已經達到,明日如果周相想要早朝,請他務必起早。城外寒慎露重,記得讓周相多穿些衣服。嬪妾這裡告退了。」
周向堯面帶凝重,此時他已經徹底明瞭我此行的目的,眼底浮升無盡感激之情。
我攙扶著靈犀登上車輦,起身回宮。又命車馬繞城一週,又是能多緩慢就多緩慢。
直至申時才回了宮,安然休息,但聽來日的好訊息。
翌日,周相隨子周向堯披星前往城外行宮,劉恆早已得到我的快馬密報,親自率百官出宮奉迎,感動得周氏父子涕淚橫流。而城中百官家眷也都紛紛暗自裡給自家的老爺稟報,周家此時怕是又要復起,就連聆清殿竇夫人都親自到周府探病。至此再無對周家踩踏之人,我的心也因此放下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