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地圖

劉恆解釋道:「那是機柱,若有外人闖入,只需拉動機關,便會頃刻砸落,侵者必然殞命。」

「那左右可有?」我邁步走到牆壁處上前去摸,他展身將我拽回,狠命用力:「小心,這左右也有機關,卻是毒弩,一不小心碰觸也會斃命。」

「果然設定的極其細緻,這些可都是代王的主意?」我笑著詰問。

他笑帶慚愧:「當然不是,這些都是杜將軍想的。」

此時杜戰離我們只幾步之遙,我回身對他笑著說:「代國上下都贊杜將軍才能卓絕,如今嬪妾一看果然了得,杜將軍不但陣前殺敵無人能比,就連著機關佈陣也是一把好手呢。」

他躬身抱拳,恭順客氣:「娘娘誇獎了。」說罷起身,指揮尚未完工的工匠去一旁繼續改進。

「嬪妾累了,不如還是回去罷,出來太久,館陶也該著急了。」我拿袖掩嘴,輕輕地打了哈欠。

劉恆點頭,與我一同走回地面。登上車輦後,我再度回頭張望,他笑著問我:「怎麼,可是你不捨得這裡用來練兵?」

我睨他一眼:「國家大事,豈能容嬪妾小氣?更何況,嬪妾此生只求六塊板子圍個棺槨就行了,無論哪裡!」

他伸袖拍打我手,「不許你瞎說,即便那樣,也只許你在本王身後。」

我笑著,望著窗外景色再不言語,他也有些懊悔失言,也不肯說話。

一路顛簸,寂靜無聲,回到行宮。

不過兩日,館陶就開始哭鬧不止,只尋那未曾跟來的奶孃,無奈之下我只得離開劉恆回王宮。

一路上我默想著陵寢的樣子,手在裙襬上比劃著。

駛進宮門,又換成小輦,抬至聆清殿外迴廊,我屏退了跟隨的內侍,獨自一人抱著嫖兒徐徐走回聆清殿。

靈犀接到了門上訊息,快步跑出來,察看我的表情似已得手,輕輕將館陶抱走交給奶孃,再服侍我更換衣飾。

我歪在榻上,任由她擺弄,緊抿雙唇,面色慘白。

靈犀見此,只默默無聲為我擦洗,端水,不敢再問其它。

長嘆一聲,我橫下心,命靈犀拿來絲帛畫筆。

我依照著記憶,點點畫來。

後又將這絲帛裝於細管,命靈犀如此如此。靈犀點頭,躬身退下,做好準備。

夜,墨染一般,漆黑不見五指,連星辰也都躲得一乾二淨。一身黑衣,偷偷摸至宮牆邊,躡住手腳不住的回頭張望。見四周無人後,小心從懷中掏出鴿子,那鴿子已經被絲線纏住了嘴,喉嚨裡咕嚕咕嚕作響。那人摸摸它的頭頂,將它高高舉起,用力揚手,鴿子立刻騰身而起,繞天空盤旋一週,展翅向東南方飛去。

那黑衣人見此,一顆心安然放下,轉身迴轉。卻不料身後登時火光驟亮,一鳴響箭呼嘯從頭頂掠過,那鴿子應聲落地,呼啦啦有人快步跑去撿起。

黑衣人見境況不妙急忙欲跑,卻被人用力反翦擒住,火光搖曳照亮她的面孔,靈犀。

而身後的杜戰神色漠然,一身銀甲刺人眼目。

靈犀也不掙扎,只隨他手勁而走。

乾元殿內,燈火通明,劉恆面帶倦容斜坐在寶座。

我直直跪在地上,不亢不卑。靈犀則被反翦了雙手,綁在柱子上,杜戰在我左手邊站立,高高在上卻看不清楚表情。

「說罷。」這兩個字,劉恆用了許久才說出,語聲中更是帶著傷心和疲倦,像是個累極了的人。

我仍是低頭,不肯分辨半句。

靈犀哭喊著:「代王明鑑,這一切都是奴婢自己的主意,娘娘她什麼都不知曉。」

杜戰冷哼一聲。靈犀哭得更甚。

「你怎麼說?」不必抬頭我知他是在問我。

「嬪妾不敢說自己什麼都不知曉。」我心中微酸,答的模糊。

「好!好!好!」劉恆拊掌大笑「那你又該如何和本王解釋這些呢?」他隨手一指,染血的鴿子靜靜躺在托盤上,腳上環著信筒。

我端然抬起臉龐:「那只是一隻鴿子而已,代王讓嬪妾解釋什麼?」

劉恆怒氣驟起,深吸口氣,身子也向後仰坐,他不曾料到證據確鑿下,我還會如此冥頑。

我粲然一笑:「嬪妾有句話問代王,代王可是想聽?」

他直視於我,咬緊了牙,硬生生的擠出一個字:「說!」

「嬪妾當日被囚禁在暄暉宮時,代王曾允諾給嬪妾,永不相問,一世都不會問。不知今日代王許給嬪妾的諾言可還有效否?」我沉靜的說,也直視於他,不肯閃避。

他頓時語塞,思索一下,面色變得沉重。

時間慢慢的流逝,誰都沒有說話。

終於他抬起頭,凝視我的雙眼,眼底含意複雜。隨後徑直走到鴿子處,解下腳下信筒,雙指用力揉捻著,再緩緩走到我身邊,躬身靠近我,低聲問:「現在本王只要你一句實話。」

我淡定笑著回答:「嬪妾說給代王的就是實話,嬪妾與此事沒有絲毫關係。」

「好!」他猛地起身,揚手將那信筒扔向燃著的燭火。

我心落地,長吁口氣,嘴角揚起一絲明晃晃的笑意。

忽然眼前銀光一閃,伸手將那信筒接住,杜戰轟然俯身下跪,不等大家回過神,一個用力已將手中信筒捏碎,以極快速度從中抽出絲帛。

靈犀一聲驚呼,我也立即起身站立。

杜戰的表情卻隨著絲帛展開變得陰晴不定。

那是一封家書,是靈犀的家書,寫給自家姐妹,信中充滿了思念之情,另帶著小女兒情態,寫下了對杜戰的情意,如此一來全部都落入杜戰眼中。

杜戰緘默不語,面帶羞愧之色,睨眼看我,我對他輕挑彎眉,不露痕跡一笑,他知是中了我的計策,懊惱不已,以拳用力捶於地面,復又抱胸:「末將違抗代王名令,其罪該鞭,末將請代王下令。」

顯然劉恆也不曾想是這樣的一封信,滿目疑惑的他看我,我則笑著走到靈犀身邊,疼愛的責備她:「不過是封信罷了,何必弄成如此小心翼翼,不知道還以為我是個惡毒的主子,連家信也不讓奴婢寫呢!」

靈犀漲紅了臉,因捆綁過久,額頭上汗水淋淋,「娘娘說的是,奴婢錯了。只是我們說到底身份特殊,總不好直接寫信,生怕讓人懷疑,不料奴婢考慮不周還真的為娘娘惹來了大禍,如今奴婢知罪了。」

我用袖子為她擦拭汗水,笑著說:「也不全怪你,是有人多心了。」

劉恆尷尬的輕咳一聲:「杜將軍也是一番好意,依本王的意思不如就此算了。」

杜戰直身,斷聲道:「代王萬萬不可,惹怒了竇娘娘,是末將的罪過。請代王還是賜罪罷!」

二十鞭刑,是對杜戰的懲罰,我警告的眼神,制止了靈犀的擔憂神色。

「你過來。」劉恆喚我。

我搖曳走向他,鎮定的面上帶著敷衍的笑。雖然他最後時刻仍選擇相信我,我卻不能滿心高興,畢竟此次行動如此迅速,看來在我身邊埋伏下眼線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對我仍不是完全的信。

「本王不能為自己開脫,杜將軍請本王過來的時候,心中也是存有懷疑的,畢竟你是漢宮來的良家子,我們必須提防。因為稍有差池,代國上下的性命怕是全都不保。」他因為愧疚向我解釋著。

我似是諒解的笑:「嬪妾理解代王的心情,嬪妾豈敢生氣。」

坐在他的懷裡,為他捋過髮鬢,「嬪妾的來處確實引人懷疑,代國上下又有幾人真的放心,嬪妾沒有理由讓代王突兀的相信。只是請代王答應嬪妾,日後不許無論何事都不要再懷疑嬪妾。」

他正色點頭,用手扶著我的臂膀,讓我將頭依偎在他的肩側。

心底冷冷,我笑的悽楚。